鈰子君

cp@Noglues
我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坚持给自己写文章。所以,无论受了怎样的冷落,不要抱怨。

【喻叶】1453

·一篇生贺,给 @藕溪 www生日快乐!片帆新的一年也要快快乐乐ww

·题目是片帆点的,本来想写一个很帅气的设定……有没有写出来我很方啊……

 

喻叶·1453

 

 

 

 

 

此时,只有这两人知道这座城市的末日。

 

>> 

 

01

 

在这个国家生活,可以没有钱,没有面包,没有水,什么都可以没有——那些东西是可以筹措到的不是吗?但是首先你需要一本《圣经》,神之力庇佑迷茫的羔羊,如此你才能在世间生活。我们的生活仰赖神的庇佑,面包、水皆是神的恩赐。

 

喻文州在画上落下最后一笔,窗外的夕阳恰好收走最后的一抹红色,整个城市沉入夜色。他搓搓手,在桌角的黑暗里摸到一盏油灯。片刻后他苦笑一声收回手,拍掉手上沾着的积灰。

 

灯已经很久没用过了。太阳下山的时候,也是这间小小的屋子沉入漆黑梦境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绕开架子和桌椅,走到窗边。

 

那是一座你尽可以用天下所有美好的词汇去修饰的建筑:大理石雕刻出盛放的花朵,蜷曲的藤蔓攀附于流光的廊柱,飞檐、拱门镶以珠宝,光芒在石缝中流走,宛若纯白的丝绸上蜿蜒的金线。这副光景,即使它的画框是如这间破屋的窗棂一般破败,在喻文州眼中,也是如圣母像一般的神圣高贵。

 

圣索菲亚大教堂今晚依然亮着暖光,月亮的寒意无法浸染它,却浸入画家破落的小屋。他搓搓手,呵出一口潮湿的气流。但他心里没有半分怨言,毕竟所受苦难皆为神的考验。

 

咫尺之间的辉煌与破败,一切看起来如数个流逝的夜晚并无不同。

 

然而,变故往往就是瞬间发生的。

 

“‘天上又显出异象来:有一条大红龙,七头十角,七头上带着七个冠冕。它的尾巴拖拉着天上星辰的三分之一,摔在地上。’(《圣经·启示录》)”

 

有人在门外。喻文州一惊,身体下意识绷紧,但片刻后便放松,等着门外的人继续动作。不知是不是这个黑夜到来的不速之客终于想起了拜访的礼仪,喻文州等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以及略带当地口音的询问。

 

“请问,主人在家吗?”

 

喻文州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拉开了门栓。门开的那一刻月光如水漫进来,流过两人的脚边,为周遭的一切渡上一层寒意。喻文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作为初遇这真的太糟糕了——不明所以的开场,毫无风度的相见,以及这不合时宜的地点和穿戴。他打量来客的目光深含警惕,他虽穿着样式普通的长袍,却是罕见的黑色,若不是兜帽下露出的脸过于苍白,几乎与夜晚融为一体。

 

来客开口,“作为主人应尽的礼节,不应该让我进去坐坐吗?”

 

“这位——,”喻文州有一瞬间踌躇,面前这人看起来年龄并不大,也许比自己还小,他实在拿不准改用怎样的称呼,但孩子又显得太怪。他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跳过称呼,冷淡开口,“我不觉得把一位把《启示录》作为开场白的陌生人有被当做一位客人的资格。”

 

来客笑了一下,“不管怎样,你不觉得在这里遇到这样的肤色和发色是一种缘分吗?”

 

喻文州被这段堪称无耻的话噎了一下。确实,衣服没有遮住的地方,露出的是与喻文州相同的黄色皮肤与黑色头发,他在君士坦丁堡呆了这么久,也是第一次见到同族——也许是同族吧。

 

“但是,”喻文州挑眉,“这依旧不能成为您进入我家的理由。”

 

陌生人看了看这间,呃,房子,啧了一声,“如果你非要称这是房子的话,好的,我可以提供食物和水,怎么样?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他也不管喻文州可能的阻止,自顾自地进了屋。有那么一瞬间喻文州心中升起“把这个人扔出去算了”的想法,可一秒后他颓然地放弃了,认命关上了自家的门。无谓的拌嘴已经没有必要了,这个人堪称肆无忌惮的举动证明了,他非常了然喻文州此刻的困窘,甚至都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那么,这位——别!”喻文州赶在陌生人用火石打火之前拦住他。黑暗里他更看不清这个人兜帽下的脸了,不过他确认自己听到了又一声咋舌。

 

“没有油了吗。”喻文州听到液体流动的声音,这个陌生人居然从身上变出了煤油,“……你还真的过得相当艰苦啊。”火石擦动,略显暗淡的光照亮这个房间,此刻不比黑暗中了,陌生人眼中的那一抹玩味清清楚楚。喻文州有点尴尬,不过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这位——”

 

“叫我叶修。”

 

“那么叶修,”喻文州咳了一下,“你看起来对我相当了解,你怎么……”

 

“……怎么知道你现在过的不是很好的?”自称叶修的陌生人耸耸肩,“这重要吗?”

 

“这当然重要……”

 

“比生活更重要吗?”叶修打断他的话,喻文州觉得并非自己过度敏感,这个人确实肆无忌惮,仿佛他已经知晓未来,知道喻文州绝对不会把他赶出去,“你,从昨晚开始就断粮了吧。这世上难道有比生存更重要的事吗?”他打了个响指(喻文州严重怀疑这没什么意义的动作是叶修在耍酷),从身上摸出一个包裹,喻文州看到里面放着一个面包和几粒橄榄,“我们不如做个交易,我提供食物,你收留我,你赚了,不是吗?”

 

他顶着喻文州怀疑的目光,坦然说,“我没理由骗你,其实我身上有钱,完全可以住到比这个……”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这间房子更好的地方,这样做只是想方便点罢了。”为了示意自己的诚意,他把面包递给喻文州,“喏,不信的话,从这个面包上随便撕下一块,我吃给你看。”

 

借着油灯的光,面包细腻的纹路略显模糊地显现在喻文州眼前,但仅是这样便足够了,秉着一个画家的想象力,他甚至能联想出它是如何被做出来的:被研磨的小麦,温和有力的双手,烤炉,芬芳的食物香气……待他意识回笼,他的目光几乎要把面包戳出洞了,他慌忙接过包裹:“算了,我信你,能拿出这样的面包,你确实没理由住这种地方,我也不浪费粮食了。”

 

叶修不置可否,他在一堆杂物中找到一个勉强能坐的地方,毫不在意积灰,在喻文州惊讶的目光中撩起长袍直接坐下。他甚至在给了喻文州一个“不用管我”的手势之后,把周围收拾到“勉强可以让一个人躺下”的地步后,便干脆利落地躺下了。

 

喻文州一头雾水,他握着面包的手微微用劲,开口道:“那个……”

 

“不用管我。”叶修打了个滚,背对着他,“白天我不在,你可以画你的画——你是个画家对吧?晚上我会回来,但也就是睡觉而已,你也可以画你的画。总之,做你该做的事,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接着他便不再出声,似乎真的睡着了。喻文州无言地站在煤油灯摇动的光芒里,他的脸上不断变换着光与阴影。

 

接着他叹了口气,将那面包撕成小块送进嘴里。面包的口感很新鲜,不似自己前几日为了果腹被迫吞下的粗劣品。他刚刚说的话出自真心,手上沉甸甸的重量也佐证了他的猜测,这委实是件昂贵的见面礼,能买起这样面包的人,没有理由借住在这样的破屋里。

 

但依旧有一抹淡淡的违和感盘踞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安下心来

 

右手边是刚画好的圣母像。女人柔和的目光看向虚空,仿佛现实的一切苦难并无意义。灯光沐浴中她那慈和的面容透着安详,仿佛下一秒就会开口,说:“不再有黑夜,他们也不用灯光、日光,因为主神要光照他们,他们要做王,直到永永远远。”(《圣经·启示录》)

 

月亮冷冷清清地挂在天上,他听到圣索菲亚大教堂里传来钟声,晚间祈祷的时间到了。

 

 

 

02

 

和一个孩子——在喻文州看来,他的同居人确实是个比他年轻的孩子——同居,并没有改变喻文州的生活。叶修没有说谎,至少他对于自己行动的说法是真实的,白天他一早离开屋子,喻文州只能看到他留在桌上的食物,有时是面包和橄榄,有时是奶酪和洋葱圈,有时甚至有鱼干。在当下的君士坦丁堡,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他曾问过叶修从哪里弄来这些,这个比喻文州还要年轻的孩子只是用成熟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我总是知道在哪里能找到这些东西的。不过这不重要吧?你不如想想怎样把你的画卖出去。”

 

“说得轻巧……”画中的女人笑容一如既往,衬得喻文州笑容更显苦涩,他搁下笔,“现在,还有谁会买这些无聊的玩意吗……”

 

长久的战争使这个古老的国家濒临崩溃。商业萎缩,逃难的人越来越多,留下来的人苟延残喘。强敌摩拳擦掌,他们等不及来收割这颗曾经的明珠了。现在活着才是最重要的。画?这和垃圾有什么两样?

 

有时候他看着圣母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能容下世上所有的不堪——绝望地想,神真的会救他的信徒吗?每天这座城都在发出更多的哀嚎,仇敌如同吼叫的狮子,遍地游行,寻找可吞吃的人。然而他们困在这座城里,无法得救,也看不到光。(《圣经·彼得前书》)

 

但叶修似乎对这些琐事并不在乎。对于一个用撒旦的降临作为问候语的人而言,信徒的烦恼大概是讨人厌的苍蝇,充满了“自欺欺人与莫名其妙的纠结”。他很少与叶修理论这些,他知道自己绝对无法说服他,就像叶修曾经说过的:

 

“‘你们要用坚固的信心抵挡他,因为知道你们在世上的众兄弟也是经历这样的苦难。那赐诸般恩典的神曾在基督里召你们,得享他永远的荣耀,等你们暂受苦难之后,必要亲自成全你们,坚固你们,赐力量给你们。’吗……”叶修流畅地背出《彼得前书》里先知的话,脸上却是不屑一顾的冷笑,“无稽之谈。”

 

这一天叶修难得在白天没有出门,阳光打在他脸上,却透出月光般森冷的寒意,“不过是一群人为了给自己的暴政开脱的工具罢了,风调雨顺的时候说是神的恩典,灾荒时候就是神的考验,就这样愚弄人民而已。”叶修讥讽道,“如果神真的存在,那么为什么要在这样的灾祸中袖手旁观呢?如果神真的存在就让他降下神迹,扭转这场灾祸吧。”

 

“又或者说,这就是所谓的末日审判?”

 

那张比喻文州更年轻的脸上流露出深切的嘲笑,那不止是对喻文州信奉的神,更是对这整个社会的嘲笑,这嘲笑从地狱深处传来,震动天堂。喻文州一时忘了气氛,在他看来叶修还是个孩子,一个孩子怎么会有如此深重的愤怒……和悲伤,仿佛他已经去过地狱,在硫磺火灼烧他的灵魂的时候,神并没有来救他。

 

但这并不妨碍喻文州对叶修充满好奇。一个信徒,对一个疯子(叶修就是这么称呼自己的)产生兴趣,怎么想都是亵渎信仰。然而喻文州无法克制自己脑海中铺展而开的画面:煤油灯,熄灭边缘的光,风带来的弥撒的歌声,圣歌笼罩沉睡的少年,而少年的侧脸沐浴在昏黄灯光中。

 

那时喻文州的心里涌起另一种感情,并非对神的敬仰,而是对叶修,对这个人类的个体,产生的从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感情。也许过去的日子里他沐浴神的光辉,但现在照亮他的只有濒临熄灭的灯光。

 

突如其来的感情淹没了他,也许是激动,也许是狂喜,也许是别的什么,他只明白自己从这一刻开始,变得不同。

 

他拿起自己的笔。

 

 

 

03

 

猛烈的震动沿着腿直冲大脑,喻文州差一点被从凳子上甩到地上。待他稳住自己的身体,街道上如爆炸般响起各种声音。哭号声、喊声,以及轰击的声音,像潮水般涌过来,冲毁往日的生活。这些现在的喻文州还没有意识到,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目光射向角落里的叶修。少年人一脸平静,他缩在宽大的黑袍里,目光落在喻文州身上,好像看着他,又好像透过他看到别的什么。这眼神让他想起自己的圣母像,如此柔和而克制,又好像下一刻就会有无尽的悲伤溢出来。

 

仿佛是神看着迷途的羔羊,充满了无可奈何的悲怆。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就是歌革与玛各,叫他们聚集争战。他们的人数多如海沙。’”(《圣经·启示录》)

 

他轻轻地念着,像唱歌一般念诵着撒旦的复活。盯着喻文州不可置信的目光,他笑了笑。

 

“别出去,至少现在,你最好待在这里。”他说,声音里有某种隐秘的动摇,“你也看到了,外面不安全。”

 

这是句废话。隔着墙壁喻文州都能听到人群慌乱的脚步声,陶器如摔碎在地的雨点般纷纷下落,迎来和雨点同样的结局。音乐停止了,看戏的人们四处奔逃,筹码丢弃在桌角,城池在震动,鼎沸的声音遮掩不住火石轰击的声音。喻文州呆呆地看着叶修。

 

他徒然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下一刻他突然地起身,转头看向窗外。

 

“别动!”

 

身后传来紧张的呼喊,有谁的双手猛力按在他的肩上,将他死死地按下去,于是他踉跄着跌坐在凳子上。他愤然看向罪魁祸首,叶修漆黑的眸子就在他眼前,笔直地看着他。

 

“放开我!”喻文州吼。

 

“你就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而叶修如此宣称。

 

肩膀上传来的力度标明这不是探讨而是命令。喻文州盯着他,盯着那双黑色的眼睛,努力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动摇的痕迹,然而没有,那双眼睛瞪视着他,某种冷酷到尖锐的意志贯穿其中,毫无动摇。

 

他忽得大笑起来,仿佛一个被刺破的气球,瘫软下来。肩上的力道渐渐放松,在他眼角的余光里,一个人影慢慢倒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颓然地跌坐在那里。黑色的长袍遮住他的脸,他却把脸埋进手里。

 

那一瞬他透过窗看到的景象突然浮现:乌云遮住了阳光,那些金色从圣索菲亚大教堂上尽数崩落,被惊慌的人群用脚底碾碎。崩落了,崩落了,他仿佛看到七头十角的红龙从云间显露,尾巴拖曳着世上所有的星辰。于是太阳再没有出来,于是君士坦丁堡,这个曾经的明珠,终于被层层地围拢。

 

于是先知的话在他的脑内回响。

 

“‘谁能比这兽,谁能与它交战呢?’”(《圣经·启示录》)

 

 

 

04

 

“‘又叫所有不拜兽像的人都被杀害。’”(《圣经·启示录》)

 

喻文州靠在窗户上,并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他出奇地没有感到任何负面情绪,他只是觉得疲惫,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圣经》里的话,撒旦奴役羔羊的片段。他笑了,心想终于是被叶修带坏了。

 

门被推开了。叶修走进来,他的身上还是第一次见面时的黑色长袍,只是脸上带着鸟的面具,看起来阴冷诡谲。

 

“你这是做什么?”喻文州甚至有心情和他开玩笑,“你终于精神不正常了?”

 

“1346年,西征的蒙古军队包围黑海港口城市克法,因士兵染上鼠疫,部队迅速瓦解,绝望的士兵把患鼠疫死亡的死者尸体用投石机射入城内,城里鼠疫由此开始流行。城里的居民热那亚人逃离此城,鼠疫也跟随他们传播到西西里,随后又传播到欧洲大陆,之后席卷了欧洲、亚洲和非洲北海岸国家,肆虐了三个多世纪。”叶修的语气分外平静,“在1346年鼠疫爆发后的短短5年内,第一波的鼠疫就导致了欧洲1/3到1/2的人口死亡。意大利和英国死者达人口的半数。严重影响了当时欧洲宗教和经济活动。这次大流行在医学史上称为‘黑死病’”

 

“这是当时的医生带的面具。”他指指自己的脸。

 

喻文州控制不住自己的笑,“你觉得自己是个医生?”他笑得流出眼泪,“你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对不对?你没有阻止,却认为自己是个医生?”

 

尽管有面具的阻挡,他还是能隐隐感觉到,叶修在笑。他的声音从面具背后透出来,显得闷闷的,“被你看出来了。”

 

“你根本没有掩饰过不是吗,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也许你是个那些人做了交易,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喻文州惊讶地意识到,有某种剧烈的感情从干枯的心底慢慢涌出来,他说,“你把自己当做一个看客……你知道一切却无动于衷,你……”

 

“错了。”他的指控被叶修无情地打断,“并非看客,只是医生而已。”他严肃地说,“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包括刚才那些关于黑死病的话,你能理解吗?”

 

他不知道叶修有没有察觉到他的抵触,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就是医生,只不过病人不是人,是‘历史’。我们的职责是排除掉一切不稳定因素,保证历史按‘原有的轨迹’稳定向前。”

 

他轻声说,“我的任务,是保证君士坦丁堡在1453年5月29日陷落,从此这个国家不复存在,中世纪就此终结。”

 

小小的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隐隐有弥撒的声音穿过门缝,轻轻落在破落的桌子上。叶修盯着桌上那盏老旧的煤油灯,低声说,“再过几天,这座城市里就不会有这样的声音了。土耳其的军队会占领这里,基督教的旗帜被折断,伊斯兰教将拥有那座举世罕见的教堂。”

 

“……我不信。”喻文州强迫自己看着跳动的火苗,这样有助于他把脑子里那些杂念赶出去,“就算你说的很像那么回事,但是我更倾向于你和敌人做了交易……”

 

“交易?”藉由灯光,喻文州推测叶修大概是想露出一个笑容的,但是那张脸过于僵硬了,肌肉不太听他的招呼,他失败得很彻底,“与其说是和土耳其人,不如说和魔鬼吧。”

 

这一刻喻文州终于意识到,从见到叶修的第一面起就盘踞在心头的淡淡违和感是什么了。叶修太过成熟,这副皮囊里装着太过苍老的心脏,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他又想起初见的时候叶修“肆无忌惮”的举动,和他说过的那句话。

 

“我总是知道它在哪里的。”

 

喻文州盯着他的面具,鸟面上投着张牙舞爪的黑影,也混着晦暗不明的光。

 

“我猜猜,你接下来的话会不会是劝我赶快离开这里?”

 

“是的。”叶修轻声说,“你最好马上离开这里,越快越好。我会帮你。”

 

“如果我告诉其他人呢?煽动他们一起离开?”

 

“那我就杀掉他们。只有你能离开。”

 

“我是特别的吗?”喻文州说,“看着我的眼睛,我是特别的吗,叶修?”

 

“你是。”叶修抬头看着他,两个人隔着火光对视,喻文州能看到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是人类的眼睛,充满了动摇的光,却透着坚强,“对历史来说,你是特别的。你不该为这座城陪葬,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喻文州笑了,“你又知道了。”他问,“你不是‘这里’的人,对吗?”

 

“是。”叶修说,“比现在大概要晚个六七百年吧。”

 

喻文州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笑着说,“原来我比你老了六七百岁呢,叶修。”

 

叶修没有笑,也没有动作,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喻文州靠在桌上,用往常他们谈天时的姿势和口吻,微笑着开口,“告诉我,这座城陷落之后,会变成怎样呢?”

 

“‘黑暗时代’结束了。”,叶修说,“人性解放,文艺复兴。”

 

“是吗。”喻文州放松地叹道,“听起来真是美好呢。”

 

隔着一扇窗户,夜空中出现月食,满月的形状变成了新月。第二天傍晚日落时,圣索非亚大教堂的巨大圆顶发着红光,仿佛弥漫着的、不断上升的血浪。

 

 

 

05

 

“所以你最后怎么把人带出来的?”耳机里传来饶有兴趣的询问,“所有人都以为你的任务要失败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千钧一发之际还是把人保住了,不愧是Ace of ace啊,叶修。”

 

“你这种幸灾乐祸的口气是怎么回事。”叶修面无表情的吐槽,“骨折也没法阻止你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吗?”

 

“体谅一下在医院无聊到长毛的搭档吧。”苏·在庞贝不小心摔断腿·沐·目前医院养病中·秋嚎叫,“沐橙把我看得忒紧,连方便面都吃不了……”

 

“活该你。”叶修猛烈吐槽,“话说跳楼梯的时候能把腿摔断你也真的是人才啊沐秋。”

 

“啊对了,那个各种版本的史书里都出现的‘无人看守的小门’原来是你搞出来的啊。”为了防止进一步的人身攻击,只好转移话题,“亏你能想出来。”

 

“那不然呢?”叶修扶额,“难道要让我暗杀君士坦丁十一世然后把他的头挂在城墙上吗?”

 

“那也太惊悚了。”苏沐秋貌似严肃地说,“太行为艺术了,会被扣奖金的吧。”

 

“你滚吧。”叶修无奈,“身为病人就好好养病,成天跳什么跳。”

 

他穿着黑色的卫衣,在人流中辗转腾挪。推搡中耳机里传出杂音,他听到对方疑惑的喂喂声,于是加快脚步,挤到一个略显空旷的地方站定,扶正耳机,问道:“现在还好吗?”

 

“行了。”苏沐秋回应,“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去美术馆了,平时最讨厌出门的不就是你了吗?沐橙怎么拉都拉不动。”

 

“有点想看的东西。”叶修说,不再理会耳机里那个家伙的疑问声。他站在一幅画的正前方,眼前是印着作者简介的立牌,白纸黑字,写着一个熟人的往昔。

 

他轻声说,“好久不见,喻文州。”

 

他的身后是人来人往。人来人往,人来人往了数百年,天上的月亮变了又变,然而画上的男孩沐浴在灯光里,微阖双目,仿若永久的安眠。

>>Fin.

 

·探讨了一点点中世纪的结束、神性的终结和人性的解放……都很粗俗,你们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orz

·这篇的字数是7475,加上上一个小段子的2000+,我8900的债已经还完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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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藕溪鈰子君 转载了此文字
    😘😘😘谢谢铈子www!接下来的一年也要做心友www啊想到再过一年就能正大光明地做一些奇怪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