鈰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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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一谈喻叶与BE的兼容性

·随便写点什么,别太当真。怂,不打tag了

谈一谈喻叶与BE的兼容性

 

 

 

最近群里关于HE和BE的讨论十分热烈,有人说喻叶文BE特别多,于是就想谈谈喻叶和BE的兼容性,以下全是个人观点,不喜勿喷,退出即可。

 

首先我们谈一下BE的概念。

 

BE,即Bad Ending,走向BE的同人一般表现为“他们没有过上相亲相爱的生活”具体表现有很多,我就不细说了。大体上,会使剧情走向BE的一般是以下两种条件:

 

一、两个人之间本来就没有爱情。具体到喻叶二人,则一般是两人处在对立的两方,在斗智斗勇(卧底啊间谍啊装无辜啊等等类似桥段)的过程中产生了貌似是“爱情”的东西,或是全程都在逢场作戏,看似浓情蜜意实则暗流涌动。坦白讲,这种模式应该最适合喻叶二人了,毕竟两个人都是理性大于感性的代表人物,真的站在对立面上,恐怕两个人都不会为了所谓“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感情让步,具现化的“利益”才是这两人唯一的目的。这种BE对剧情和描写两方面的要求较高。

 

二、有缘无分。这种表现方式就多了去了,例如因为外力缘故(包括舆论或是一方死亡等)两人相爱却无法在一起、一方有情一方无意,以及等等。这种不一定要有特别扣人心弦的剧情,因为这种文章的难度基本集中在“如何表现出他们的痛苦”。坦白讲,这种文章的唯一要求是“共情”,即,让读者身临其境地感受到当事人的痛苦,对文笔是极高的考验,而剧情可以适当放松点。不过这种情况要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将双方放入一个适合的环境里,这个先决条件决定了他们有多痛苦,以及你能让读者感受到多少痛苦。因此,如果你的大环境和你笔下的痛苦不搭调,这种情况就非常容易导致角色崩坏,即OOC。

 

现在我们来看看喻叶二人的性格。从喻文州坚持做职业选手,到叶修退役也坚持荣耀,差不多能看出来喻叶二人最基本的性格特点应该是相同的,即“见了棺材也不流泪”。他们骨子里都是非常坚定而且倔强的人,认定了的事就一定不会反悔,说极端点,就算别人苦口婆心劝告、就算全世界都证明了这件事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会坚持到底。

 

然而,这种坚持在爱情中造成的影响是毁天灭地的。

 

世界上不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个体,既然不同,那么一定需要包容才能长久地生活在一起。喻文州和叶修,他们骨子里的坚持是相同的,然而以此为基石,所孕育出的东西可以说天差地别。

 

先说喻文州,我曾经写过一篇喻文州的个人分析,把链接贴在这里,有兴趣的可以看一下,在此就不细说了。【喻队生贺】对喻文州的角色分析(我承认那篇其实是我自己写的,当初那么说只是为了好玩orz,我可能还没度过中二期……)总而言之,他是“努力的普通人”的典型。他的优秀,有很大一部分是靠后天的努力得来的,都是他艰辛地、一步一步走来的证明。

 

而叶修不一样,他的出场设置太高,即“努力的天才”。在这样的条件下,他很容易“忽视”一些他看起来理所当然、可在普通人眼里截然不同的事。最明显的一点是,他并非不懂人情世故,但他习惯性地无视这种东西,因为这种东西对他并无益处。就像在半决赛兴欣对霸图结束后,叶修对宋奇英说的那一番话。是的,那很帅,说的也是真理,可是,那种场合说这种话真的合适吗?如果这不是宋奇英,而是另一个像刘皓一样的选手呢?这样说会不会让他从此以后走上歪路?也许有人会说,如果真的是那样的人,叶修就不会说这种话了。不,想想嘉世的氛围,全队一起排斥叶修不是没有理由的,就是因为他太理所当然了。他的优秀唾手可得,可在普通人看来,他们的努力,往往被叶修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抹掉了。换做是你,你会开心吗?

 

能和鸿鹄在一起的,只有鸿鹄。而现实是,大部分人都是麻雀。

 

叶修并不是完美无缺的神仙,在我看来,他身上有种“不食人间疾苦”的气氛,这会让他在无意识间狠狠地刺伤他人。喻文州当然不是麻雀,可他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在蓝雨全队面对记者无理取闹的时候他会反击,这就证明他其实是容不得努力被人践踏的,他再优秀再强大,他的七情六欲还是正常人级别,有重视的东西,会为了维护重视的东西愤怒——他的心里可以装下许多东西。

 

而叶修,完全不同。原著几千章,叶修只生气过一次,那生气还基本看不出来,而且是为了苏沐橙。兴欣被记者无理取闹的还少吗?可叶修不在乎。他太随性了,他心里能装下的东西实则很少,能让他出现情感波动的除了荣耀和苏沐橙我看不出别的。如果兴欣像蓝雨一样被群起而攻之,我猜叶修也只会插科打诨过去。他不在乎,他太冷静,他只追求最优解,其余的,那是什么,who care。

 

叶修太强大了,各方面而言,他甚至强到不像一个人类。

 

可喻文州是个人类。

 

在我看来,喻文州和叶修最根本的分歧就在这里。一个努力的凡人,一个努力的天才,他们中间始终存在这间隙的,除非一方做出改变,否则这个距离是不会缩短的,可改变何其艰难。老实讲,如果真正按原著剧情线来说,联盟里没几个能和叶修走到一起,或者说,除了苏沐橙,也许没人能成为叶修的伴侣。作为旁观者的我们,对叶修这样强大的人自然心生向往,但是,你真的了解他吗?当日常不再波澜壮阔而是充塞着柴米油盐,一些原本无关紧要的东西会被无限放大,叶修的所作所为,很多情况下对普通人而言的确是无心的伤害,就算喻文州再怎么好脾气,等忍耐到了阙值,他还能继续忍下去吗?

 

爱情,说白了是两个残缺灵魂的互相吸引,互相弥补。可是一个过于强大的人,他需要爱情吗?

 

苏沐橙愿意接纳叶修的一切,叶修也愿意向苏沐橙敞开一切,而且他们相遇在尚且懵懂的年纪,所以他们才那么默契那样浑然一体。而喻文州和叶修,他们相遇在性格完全成型的时候,已经无法改变了。他们都是骄傲的,每一个骄傲的人都不会愿意先低下自己的头。两只头狼相遇必有一伤,两只刺猬抱在一起,看似浪漫,结局只有互相伤害。

 

如果按照原著来走的话,叶修的BL线基本GG,因为比起爱情叶修有其他更想要的东西。而文州,我也不相信他会是为了爱情卑躬屈膝的人,如果不可为,他只会风度翩翩地退场,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各走各的路,见面还是朋友。

 

当然我不是在宣传“喻叶=BE”啦,上面的分析都是建立在“原著”世界上,这个时候叶修基本刀枪不入,喻文州的性格也完全成型,如果换个设定的话,可能性还是很多的,什么情况都会出现。

 

以上就是我的一点拙见了,欢迎讨论,拒绝撕逼。感谢看到这里的亲们ww

数了数写的喻叶文,感觉能凑够5w出个本。不过出个本也就自己玩玩,印一两本当混圈纪念了
有没有老司机能教教我出本注意事项啊_(:3」∠ )_

【喻叶】最后的木兰花

·点文还债part1

·其实这是个旧文……我拿出来稍微改了改……感觉我的脸好像不要我了呃orz



喻叶·最后的木兰花

 

 

 

>> 

 

叶修捡到一只狼,皮毛雪白油亮,从脏污的废墟里跃出,好似一道银亮的箭矢,将他身后的敌人钉在地上。

 

那时他正在战后的荒地上散步。战争是旷日持久的事,善后亦是如此,大家看起来都很忙碌。叶修穿过奔跑的人群,微眯着眼,半靠眼睛半靠听力躲过擦肩而过的各种人,纷至沓来的脚步声里,有些是镇定的,有些是慌张的,还有些听不出情绪,只是惫懒。

 

而叶修独立于这些声音之外,冷漠地听着,没有去探究的欲望。

 

叶修没有工作,他耍了点小技巧。当指挥官厉声质问他为什么不去收拾队伍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丢给对方。

 

“哪来的?”

 

“战利品——这么说的话你肯定不会信吧。”叶修没看他。指挥官打火,顺利点着了,他用力深吸几口有缓缓吐出,透过劣质烟草腾起的白雾,他看到叶修的目光所落之处,一团焦黑的不明物体,不过似乎本身并非黑色,他可以大概看到火舌肆虐后留下的痕迹。

 

据说以前这里种着不少木兰来着,指挥官突然想到。

 

“不过是真的,”叶修接着说,声音虽懒散可语气平板单调,“从偷袭的那帮人身上摸出来的,没什么用的破玩意。”

 

指挥官深深看了他一眼,扭过头。

 

“只是对你而言没什么用吧,这个小东西挺值钱的。”

 

“再值钱也是个破玩意。”

 

“行了。”指挥官突然暴躁起来,他压抑不住声音里的怒气,“叶修,去收拾你的队伍,马上,给我利索点,别摆出这副丧星样!”

 

他想起指挥官蹙起的眉峰,坚毅的下巴,紧紧咬合的牙齿,难看的脸色——这一点有待商榷,在这样的一群人中,你很难判断出谁的脸色难看,毕竟难看的脸色在这里算是正常的主流——以及绝对会给初识的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过分浓重的黑眼圈,挑挑眉。

 

“那是贿赂,活你另找人干,我不干。”

 

他看出指挥官气得想笑,他大概真想提住自己这个皮痒的臭小鬼狠狠揍一顿。然而他没能这么做,军人的敏锐眼光帮助他注意到阴影中藏着的那一点锋芒,那是叶修惯用的武器的尖端,在无人注意的黑暗里,阴冷地注视着他。

 

指挥官把话憋回肚子里,粗暴地将东西塞进口袋,转身就走。

 

“叶修你个没种的,以为就你一个死了朋友吗?”

 

“朋友,吗。”

 

他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像个不死的幽灵,在尚且残留着战争余灰的残垣断壁间游走,期间不时留意躺在担架上、被白布蒙住脸部的人。若是相熟的人在身旁,便能看出此时叶修的眼神显现出他并非专注,这个人的目光扫过诸多人,给人寻找的错觉,可他本人是清楚的,找什么呢,早就不在了。

 

这动作只是下意识的,恰好从细微处体现出叶修的在意。只不过虽然眼神无人注意,情绪却可以简单地搞懂,此时的叶修藏不住心事。

 

 

 

战争结束后的战场看起来甚是寒伧污秽,四处是崩落的砖石与断折的枪械棍棒,这中间纷纷散乱着已泛起苍白的尸体,这些亡者的身体折成奇怪的角度,断口处散发出腐烂的血腥气。而叶修穿梭在倒塌剥落的断墙中,左眼映着赤红色的灰,右眼映着铁灰色的血。

 

他叼着一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拽下来的狗尾草,穗在风中颤抖。

 

也许是不那么走心吧,他闷闷地走了很久,才发现自己已经远离人群,走到可以被划分为“战场”的地带的边缘。不远处可以看到东倒西歪的稀疏树林,近处已是荒凉一片,弹坑错落散在焦黄的土地上,即是坑坑洼洼的伤疤。正被裹挟着沙土的风一点点填埋。即使肉眼不可见,不过五十年,乃至一个世纪后,迟早会恢复成树林的模样,也许会开满木兰花,不需要路过,只要远远看着,意识里就会被唤起素淡的芬芳。

 

愈合么,叶修拒绝思考这个问题。他想,倒不如思考一下木兰花,素淡的木兰花,那年春夏交接之际,花瓣淡然而落,不似樱花的决绝壮烈,只是要落了,便落下了,冷静而克制。

 

他是这么想的,也嬉笑着说出来了,朝身边的人。「是不是很像你?」他笑问。「也许吧,」少年若有所思地微笑着,他俯身折下一枝狗尾草,轻轻放在叶修头上。

 

「那你就是一枝狗尾草。」喻文州极认真地说。

 

叶修伸手打掉头上的草叶,站直了挑起一边眉毛。

 

「能不能说点好听的?」他说。

 

「是好话,」喻文州转过去,面对风中摇曳的白木兰,「生命顽强,不好么?特别是在战场上。木兰毕竟还是娇贵了。」

 

当时随口一说,谁也没有放在心上,而现在会想起来,字字箴言,教人恨不得借来时光机回到过去,一个巴掌抽醒当时懵懂的自己,告诉他抓住身边人的手,告诉他千万不要丢了他。

 

最痛苦的感情莫过于自责,恨天恨地恨神魔,都不如恨自己来得痛彻心扉。

 

 

——破空声!

 

叶修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侧身扭头,余光扫到划破空气的东西。是把小刀,熟悉的样式,敌方制式装备,冷兵器里他熟悉这东西仅次于自己心爱的改装伞。

 

赖于他作弊般的反射神经,刀子险险擦过他的右臂。然而还未来得及庆幸,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他明显地感到有人欺近,子弹上膛,借着他闪躲重心不稳的机会,一发子弹冲着他后心狠咬过来。

 

大意了,他心说,喻文州你死了都不忘坑我,要不是我心心念念你,能没发现这个偷袭我的漏网之鱼?

 

他只来得及想到这,凶猛的外力已经将他扑倒在地。冲击激荡起浑浊的土黄色烟雾。视线被遮挡,叶修抽出腰间别的手枪,下意识地朝之前偷袭者的方向扣下扳机,接着是清晰的子弹入肉的声音,叶修屏息凝神,微调方向后再次射击,这次他听到物体重重撞击地面的声音。待黄沙散去,他看到显露出来的敌方士兵的尸体,

 

他喘着粗气,总算有余裕注意到帮自己逃过一劫的东西。那似乎是一匹狼,光亮的皮毛,线条流畅切充满爆发力的躯体,不论怎么看都不想是会出现在如此脏污混乱的战场上的动物。

 

他本来也就抱着“为什么战场上会出现狼”这样简单的疑问,直到那只漂亮的动物转过来,它冷冽的眼睛对上他的眼睛,那一双红眸直直望进他黑色的眼睛。

 

他忽然抑制不住自己的颤抖。附近除了风声再无声息,他听见自己的脱口而出声音压不住疲惫和颤抖,粗糙得仿佛在砂纸上打磨过。

 

“喻文州。”

 

声音笃定甚至坚硬,仿佛沉积了数百年的坚硬岩石。

 

那匹白狼默默回望他,那眼神真是该死地熟悉……为什么这么熟悉?他曾无数次见过这样的眼神,他逃课的时候,他闯下祸那人帮他打掩护的时候,他们一起参军的时候。

 

还有,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

 

简直魔怔了,真是搞笑,他居然会觉得一匹莫名其妙窜出来的狼像极了喻文州。

 

“该死的……”叶修声音嘶哑,嘴角却翘起来,露出似哭非笑的表情,“喻文州你真是阴魂不散,准备一直这么缠着我吗?”

 

他丢掉手里的枪,向后跌坐在地上。新鲜的尸体散发着浓郁血腥味,干涸太久的泪腺受不了刺激,他只好闭上眼,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很欢迎啊……”

 

他就那样跌坐在地,在淋过无数鲜血,现在、以及今后也一直会有亡灵徘徊的土地上毫不掩饰地闭着眼,安静地仿佛睡着了。他感到某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温度,那只谜一般的白狼凑过来,轻轻地靠在他微微颤抖的身体上。

 

这便是担忧的苏沐橙找过来时见到的场景了:他蜷缩着躺在地上,手臂紧紧笼着一只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白狼。而那只白狼卧在他的身边,头靠着他的胸膛。

 

相依相偎。

 

风里似乎混杂着一丝清香。她疑惑地吸气,却只能嗅到被血浸透的空气。

 

“错觉吗?”

 

她自言自语,蹲下来,准备唤醒在这种地方睡大觉的人。

 

“起来啦,在这里睡觉,你不怕被人偷袭吗……”

 

她没有注意到呼啸风声中的小小残响。不远处,什么东西“啪嗒啪嗒”飘落下来——最后的几片木兰花瓣,轻柔而又芳香。

 

>>Fin.

叶橙双王
我这个BG只吃叶橙的表示幸福来得太突然
躺平

我肯定是中立邪恶……或者混沌中立……

失联の佰草君〖弧〗:

我大概是秩序邪恶和中立邪恶

dark bell:

我们的目标是!

秩序邪恶!

【喻叶】向心性进攻(HE!)

·世界第一初恋paro,世初还能再战五百年。

 

 

 

喻叶·向心性进攻

 

 

 

>> 

 

糟透了,叶修心想。

 

这可能是他今年能遇到的最大的雨,老实讲,这些雨点密度再大一点也许可以等同瀑布,那么现在他就是站在一条突然供水的瀑布下面……显而易见,被淋成了傻逼。

 

然而这还不是最傻逼的,叶修把包顶在头上,眼睛发出像镭射光一样的眼神,迅速地扫过街边每一个商铺,然而这条街邪乎得很,平日里大晴天的时候还没注意,这时候才发现路边一个能躲的牙子都没有。他被迫沿着这条街从头跑到尾,一路踩了四个水坑路过五家关门的商店,又被六辆车泼了好几次天赐之水,最后等他湿漉漉地躲进好不容易出现的一个屋檐下的时候,某块每天路过的广告牌已经隐隐约约在他的视线里无声地嘲笑他了。

 

叶修安静了一秒,认真思考了一下从这里到租住公寓之间的距离,突然有点心动。

 

“啊,如果前辈又重感冒的话,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哦。”

 

叶修一秒钟就放弃淋雨回家的念头,他艰难地摆出一副礼貌的笑脸,转头的时候脖子好像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那还真是麻·烦·你·了,喻文州同志。”

 

他的高中学弟外加现在研究室的后辈喻文州正靠在据他几步远处的墙上,衬衫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刘海上挂着水珠,显而易见又是个被淋成傻逼来避雨的难兄难弟。然而叶修丝毫没有同病相怜的意思,他咬着牙,假惺惺地说:

 

“在这里碰见真是巧啊。”

 

喻文州却一本正经地接茬,“不巧啊前辈,我也是回家途中,毕竟我们是邻居嘛。”

 

靠,叶修在心底狠狠唾了一口,天知道为什么导师新收的研究生里居然混进了这个当初明明是个文科生的家伙,他也完全不想知道为什么在尴尬的重逢之后的第二天,自家隔壁那个半年前搬来后就没有见过面的邻居突然就现了身,鬼知道他看到对面的门打开后露出那张他想忘也忘不了的脸之后内心到底飘过了多少个卧槽,这个许久未见的小学弟——更正,现在是后辈——这个,这个斯文败类居然还顶着张惊呆脸,用大吃一惊的口气说“叶修前辈,原来你住在对面吗?”

 

原来你个头,叶修回去之后立刻写了张小纸条,纸条上书三个大字“喻文州”,贴在靠垫上就是一通狂揍。我就不信这都是巧合,他一脸黑线地想,抱着靠垫用力向后一靠,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目光放空。

 

毕竟时隔多年再逢初恋……这剧情,听起来像狗血电视剧似的。

 

他和喻文州谈过一场不长不短的恋爱,至今他仍然可以想起喻文州向他告白时的场景:他逃了周三下午的体育课,窝在偏僻角落里的一棵树下打盹,半梦半醒间,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听见急促的呼吸,少年的吐出的每一个颤音都晃动着不安:

 

‘叶修前辈,我喜欢你,能和我交往吗?’

 

那天的天气真是该死地好,晴空是透亮的蓝,没有一丝阴霾。空气不知是被阳光还是某种感情缓慢烘烤,温暖到让每一根神经都放松下来,所有东西仿佛都蒙着一层金纱。他睁开眼,看到逆光里少年的轮廓,以及他脸上紧绷的表情。还是少年的喻文州紧紧攥着衣服的下摆,紧张地要把衣角撕破了,却还是强迫自己看着叶修的眼睛。

 

脸真红啊,叶修模模糊糊地想。

 

 

“前辈?”叶修兀自出神着,另一边喻文州出声招呼他,“一会要不要来我家?我买了鱼,今天晚上加餐。”

 

这时他才注意到喻文州手上拎着的塑料袋,喻文州把那袋子在他眼前晃晃,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容。这笑容实在扎眼,叶修只想闭上眼,把这个该死的笑容从视网膜里赶出去。

 

“你说去我就去?那我不是很没面子?”

 

“我记得苏沐橙小姐说再吃泡面她就搬来和你一起住?”

 

“……”叶修转过头,想想自家柜子里寥寥几根可怜巴巴的萎蔫青菜,屈辱地答应了这个威胁。喻文州发出个轻哼,不忘乘胜追击补上一句:“今晚记得来我家哦。”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叶修在内心拼命安慰自己,最后一次,再说是不可抗力嘛不可抗力,沐橙都老大不小了再让她和我一起住对风评也不好……

 

他转念一想,默默数了数最近去喻文州家的次数,突然有种撞墙的冲动。

 

“文州……我记得我说过好几次了吧,我们早就分手了。”叶修忍不住腹诽,他刻意没有看向身边的人,目光停留在瓢泼而下的雨帘上。他有点喘不上气。雨水激起潮湿的腥气,混着尚未散去的热气涌入他的鼻腔,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这腥气呛得难受,才会只说了短短一句话,便喉咙便一阵阵发涩。

 

高中时的恋情,在小孩子过家家和托付一生的约定间摇摆不定,最后天平的指针指向了别离。叶修一直觉得那是场荒唐的恋爱,起始于他一时兴起的应允,结束于一场无声的争执。他与喻文州本不相熟,在玩笑般地确认了恋爱关系的时候,他才一点点地,像沙里淘金一样,一点点地认识喻文州。从他的成绩单上知道他擅长语文最讨厌数学,看他在冰柜里翻箱倒柜时知道他喜欢冰工厂的冰片蜜桃。那天他被突如其来的大雨堵在图书馆,望着窗外发呆时,一把蓝色的伞从天而降,在他眼前调皮地左摇右晃。

 

‘我以为你回家了。’叶修没有接那伞,他没有问背后的人是谁,从后面贴近的温度已经暴露他的身份,‘不用管我,这把伞给我你怎么办?’

 

背后传来细微的喘息声,像是在勉强压制着。他名义上的小小恋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叶修……叶修前辈,我猜你没拿伞,所以,就,就从家里帮你拿了一把。没事,我还有呢。’

 

叶修怔了一秒,他转过身,看到喻文州站在他面前,身上携着一身雨水的湿气。他的鞋湿透了,裤腿也在缓慢地向下滴水。这个狼狈的少年温暖地笑着,眼睛里满溢着欣喜,目光牢牢地黏在叶修身上,像铁粉被磁石吸引那样。

 

他拿着两把蓝色的伞。

 

‘你……喜欢蓝色啊。’最后他憋出这样一句话。

 

‘是。’喻文州回答,‘因为是很温柔的颜色啊。’

 

当初答应这个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这么在意一个人呢?开始留意他的言行,开始揣测他的心思,开始默默记住他的喜好,把自己的整个心都拴在他身上。午餐的时候苏沐橙无视周围一群人的眼光坐在他对面,不看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饭。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把自己盘子里小姑娘爱吃的东西丢到她的碗里。

 

‘如果你是认真的,’当两个人的碗都见底的时候,苏沐橙开口,‘我一定支持你。’

 

那天是喻文州的生日,他拉了苏沐橙陪他逛街,给他的恋人挑礼物。苏沐橙推荐的物什他总是不满意,一番左挑右捡,最后他们挑了一个昂贵的蛋糕,点缀着蓝莓酱和新切的黄桃,花了他小半月的生活费。于是,他见到喻文州的时候已是黄昏了,喻文州在他第一次告白的地方等他,他拎着蛋糕走过去,少年背对着他,逆光的剪影没由来让人觉得单薄。

 

‘文州?’他不确定地问,‘你……’

 

而他等到的是一张像是戴着人皮面具般面无表情的脸,一双黑色的眼睛,没有一点温暖的情绪,只有心灰意冷的死寂。

 

‘叶修前辈,我们分手吧。’

 

以及决绝的话语。

 

他说了什么?他怔楞地看着他,耳朵里一瞬间充满了绵密的噪音。阳光逐渐沉没在黑暗里,冷风将温度一丝丝从他身边抽离,越来越暗、越来越冷的世界里,他只听到喻文州说,‘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

 

你在说什么。

 

‘所以分手吧,这样我们都能解脱了。’

 

你是认真的吗?

 

‘再见了,叶修前辈。’

 

也许真的苍天有眼,看不惯我当初那种玩弄感情的欺骗。所以惩罚一定会落在我的身上,只是没有想到,直接将我的心摔成了两半。

 

‘好啊,’他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抽走了,只能从自己的骨髓里拼命榨出最后的温度,拼命地挤出笑容,‘好啊,反正恋爱游戏我也玩腻了,那我们以后江湖不见?’

 

一瞬间,少年的眼睛里涌起了感情,悲伤、失望,以及“果然如此”的了然。这么多感情糅在一起,仿佛漆黑的浪潮,可涨潮时并没有任何东西被推上海岸,他的少年只是僵硬地鞠了一躬,低声说,‘再见。’

 

再见,从头到尾,所有错都是我的,所以不要自怨自艾。就当是被一个傻逼糟蹋了时间吧,谁的一声还没碰到一两个傻逼呢?

 

那天晚上他寻了个小店,一个人将那蛋糕吃了个精光。两人份的蛋糕太大了,他又不喜欢吃奶油这种甜腻的东西,可他还是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感,将奶油,蓝莓酱,和切好的黄桃一起吞进肚子里。吃蛋糕之前,他在蛋糕上插了16根蜡烛又一一点燃,跳跃的烛光摇晃着黑暗,他微阖的睫毛在眼睛上投下抹不开的阴影。

 

‘十六岁生日快乐,喻文州。’他轻轻的、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祝你以后能遇到真心对你好的人,一个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喜欢你的人。’

 

接着他一口气吹熄所有的蜡烛,拿起手边的塑料小刀。

 

‘好了,接下来切蛋糕吧。’

 

 

 

“需不需要我在提醒你一遍我们早就已经分手了啊?”叶修说,“你这样让我很困扰。”

 

雨声挺大,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吵得人心烦意乱。叶修甩甩头,试图将过去那些记忆从脑袋里甩出去,然而事与愿违,仿佛拂去附着在玻璃上的雾气,那些记忆变得愈发清晰,清晰地仿佛电影回放。

 

都是这个人的错……他阴暗地想,要不是碰上这个人怎么会想起来这些陈年旧事……话说分手之后再也没有谈过恋爱也是这家伙的错,每一次每一次都会想起这个家伙的脸……

 

他看了一眼喻文州,受不了似的转过脸。

 

“诶?可是叶修前辈,我记得我们重逢的那一天我就说了,‘我要重新追求你’啊?”

 

——以前明明是那么可爱的人,为什么现在变成这种斯文禽兽了啊?!

 

不要提了。叶修只想赶快回家享受一个暖烘烘的热水澡,而不是和前男友讨论破镜怎么重圆这种让人胃疼的问题。七年没见,除了这个名字深深烙在神经上,他几乎都忘记喻文州的模样。所以在研究室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还没互报姓名的时候,他只以为这个人是个新来的后辈。

 

“居然还说‘以后会照顾你的’……”叶修扶额暗想,“真想坐时光机回去把当初的自己掐死……”

 

面前的后辈只是眯眯眼,露出个有点奇怪的笑容,张嘴就是“前辈真是一点都没变”。正当他一头雾水,他的导师走过来,拍拍他们两人的肩膀爽朗地笑道:“以后就是师兄弟啦,不要那么拘谨嘛,叶修,你身为师兄,要多照顾照顾文州啊。”

 

文州。叶修觉得自己僵硬了一下。他转动眼珠,看向后辈那个微妙的笑容。他新来的后辈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内心“千万不要”的呼喊,彬彬有礼地说:

 

“叶修前辈,好久不见,我是喻文州。”

 

接着立刻把叶修扯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里,一脸郑重地问道:

 

“叶修前辈,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叶修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愣愣地回答:

 

“啊,是。”

 

“那我就放心了。”

 

又是刚才那种微妙的笑容,接着,喻文州一把抓住叶修的领口,干脆利落地吻了上去。两个人的唇瓣紧紧相贴,可叶修实在没空感受旖旎的气氛,他只觉得空气渐渐稀薄,眼前开始发白,这时他的领子才被放开。晕头转向了几秒,视野刚恢复清晰的那一瞬,他看到面前的青年露出势在必得的凶恶笑容。

 

“那么前辈,我现在开始重新追求你,一定会让你说出‘喜欢你’的,请做好觉悟吧!”

 

就是这个……就是因为这个害我那天都心不在焉,一失手把花了一礼拜观测的数据给删除了……就因为这种事……

 

“怎么,前辈还想听我说一遍吗?”喻文州脸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人畜无害”,叶修却觉得背后阴风阵阵,“我没问题。前辈,我现在……”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叶修直接一巴掌糊到他的脸上。

 

“别做多余的事情啊文州。”叶修阴仄仄地说,他脱力一般靠在墙上,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该说是行动力强呢还是什么,喻文州充分践行了自己的承诺,靠着后辈+邻居的双重优势刷爆了存在感,献殷勤乐意地不要不要。

 

“怎么说呢,喻文州和叶修前辈的关系真好呢。”by同研究室的学生。

 

“拜托,当初说分手的是你,现在来这一套的也是你,你是认真的吗?”

 

叶修觉得自己胸腔里有团火,就在心脏的正下方,缓慢地灼烧着,他听到自己的血管轻微碳化的声音,扑簌扑簌,有黑色的灰掉下来。天知道他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一瞬间心脏被滔天的喜悦淹没,又在下一秒充斥着难以言喻的酸楚,大喜大悲,他的神经几乎要断掉。你真的知道吗,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念着你的名字,全力想忘掉,却发现越来越清晰的绝望吗?这么多年我谈过几次恋爱,每一次都无疾而终,每一次闪过我眼前的都是你的脸。

 

这些你全都不知道,可你却在我面前那么坦然地说着“我会让你说出‘喜欢你’”。你以为你是谁?是不是太可笑了?

 

而更可笑的是,过了那么多年,我却依然喜欢你。

 

“认真的。”叶修听到喻文州的声音,有点发闷,在雨水冲刷声里愈发模糊,他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当初的事真的很抱歉,那天我看到你和苏沐橙一起逛街,你们真的很亲密。”他尴尬地笑,“前辈你也知道,校园里大家都在传你们是一对,三人成虎嘛。前辈又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喜欢,我一激动,所以就……后来你一直躲着我走,接着就毕业了,我再也没见过你。”

 

“而且前辈你确实……”他的声音突然小下去,“最开始的时候,确实不喜欢我吧。”

 

叶修烦躁地抓抓头发,“我们能不能不再聊这个话题?”

 

他现在不想谈恋爱。首先他忙着工作,还有好多的培养基等着他伺候。再说,过了这么久,都不是当初的自己了,对着一个也许已经完全不了解的人说:“是啊,我也喜欢你?”别傻了,这又不是童话故事。

 

旁边喻文州根本听不见他心里的自言自语,自顾自地说,“分手后苏沐橙来找过我,她揍了我一顿。”看到叶修投过来讶异的目光,他苦笑一声,“是真的,苏沐橙说我浪费了你半个月的生活费,还说你真是瞎了眼才喜欢我。”

 

叶修沉默了一下,“你相信我当初真的很喜欢你吗?”

 

“相信。”喻文州说,“因为前辈看我的眼神,和我看前辈的眼神是一样的。”

 

“包括现在,都是一样的。”

 

真的太糟糕了,叶修想,有什么比现在还糟糕的?前男友是自己的后辈兼邻居,下雨天好巧不巧地在同一个屋檐下躲雨,这家伙的眼神还是该死地好,又是该死的一根筋。没看出我现在不想和你谈恋爱吗?要不是我现在没法换工作搬家我转头就走好吗?

 

糟透了,可是为什么欣喜会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呢?

 

他的手上突然传来另一只手的触感,那个让他坐立不安的人此刻就在他身边,牵起他的手,他甚至能模糊地感受到他的掌纹,两个人的手像一对的锁和钥匙一般契合在一起。太糟糕了,仿佛血液一瞬间都涌到心脏,那颗心差点承受不住爆裂开来。他以为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早就摆脱了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对任何一个人心动。

 

结果只一个回合,就溃不成军。

 

脑子里回忆翻涌着,混着上浮的感情的气泡,咕噜咕噜,搅得人心烦意乱。兜兜转转,又走到了这么一步,雨天,相爱的两人,以及——

 

叶修看了眼自己的外套,恩,该死的恰好是蓝色。

 

“喻文州,其实我——”

 

“啊?”他心心念念七年的人用一种特别傻的表情看过来,“前辈,你声音太小了我听不到!”

 

靠,这该死的大雨。叶修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恶狠狠诅咒这场大雨。他犹豫了万分之一秒的时间,一咬牙,挣开喻文州牵住自己的手。

 

 

 

——扯过他的领子,用力地吻了上去。

 

 

>>Fin.

 

·关于文章:文内“前男友是我同事(其实是上司)而且是我邻居”以及“雨天告白结果雨声太大另一方没有听到”都是世初里的经典桥段,包括重逢的时候喻文州说的那句话,也是我化用的世初里高野的对白。其他都是我原创的orz

·关于世初:真的超级好看!没有看过的一定要去看!诸君我喜欢律酱!宗律股买买买!真的可以算是BL界的天花板了,ED1甚至被称作腐圈“国歌”(笑)。高野对律酱真是一往情深,第二季最后的告白真是浪漫到留鼻血……同作者的另一部作品《纯情罗曼史》也很好看,不过攻君的性格我真是接受不来……但是Misaki萌啊!(暴风哭泣)Misaki赛高(哭着)总之两部都很推荐啦!(嘶声力竭)

【2017年全国一卷/喻叶】花信不解当年约

·哈喽,这里是失踪好久的铈子(被打)

·复健作……我到底写了个什么鬼玩意。

·盲狙全国卷一,选的词是一带一路、中华美食和长城。一带一路→丝绸之路,中华美食→绿豆糕,长城→长城,强行扣题小能手说的就是我orz

·永远不要在谈恋爱的时候谈国事……强行大和谐orz

 

 

 

喻叶·花信不解当年约

 

 

 

>> 

 

塞外的风沙比他以为的更大。

 

尚在长安时,喻文州曾见过雪。那时他离开南方不久,眼睛里还残留着江南醉人的绿,却冷不防被白色的洪流吞没。他站在长安的石板道上,皑皑白雪落满街道飞檐,薄如蝉翼的雪片在他的睫毛上融化,雪水落入眼睛,一时间只觉得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四处闪着冷彻的光,凄凄惨惨。那是纷纷扬扬落雪的街道,人群散去,四下只有雪片摩擦的窸窣声,像成百上千的蚕,细而密地蚕食一切温暖的声音。

 

眼前的沙漠仿佛一片金黄的雪原,燥热却冷寂。他仍能听到绵密的窸窣声,沙粒在咆哮的风声中彼此碾压,纠缠着他,像一只只蚕,啃噬着他日渐消瘦的皮囊。

 

“我本以为我会是第一个倒下的,但不是。”喻文州说,“同行者里有位贩茶叶的生意人,体弱,几天后发起了高烧,我们轮流背他,没撑到下一个小城,人就去了。”

 

“这也是很常见的事。”

 

身边的人用指尖漫不经心地撩起额发,目光落向远方。喻文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极遥远的地方,天地模糊成泛黄的白色,风搅动黄沙,沿路的人影、城影、树影,都不过某个残章中朦胧的剪影。而越接近黄沙的东西越是清晰,流沙推动早朽的白骨,风打在上面,噼啪噼啪。

 

风沙渐大,喑哑的风声里,好像身边人些微的笑声也不过是错觉,“那便是没有见到远方土地的人最后的结局,”他说着,搅动黄沙,那白骨便被沙流吞没了,留下恍若无事发生的沙漠,“要么活着到达彼方,要么被沙漠吃掉,从此再没人记得。不是这边就是那边,不存在中间性的东西。”

 

喻文州下意识地抓紧手边的水袋。西行的路走了许多遍,自产的丝绸也通过这条路源源不断地送往西方,原本这次,会是又一次有惊无险的旅程,不成想一场沙暴,多年的经验像纸糊的一般碎了个干净。商队分散,仅剩的同行者一个个倒在沙漠里,他是最后一个,水袋干瘪,狼狈仓皇,本该在最后的无谓挣扎后走上和同伴相同的结局。

 

本该是这样的。

 

“你是哪一边的呢,叶修?”

 

他挣扎在生死边缘时为他引出清水的男子转过身来,两人的目光毫无避讳地相接,他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这是双太过纯净的眼睛,仿佛永远光亮的铜镜,风沙的粗糙也奈何不了这双眼睛。每一次对视,他都必须克制从心底涌上来的、试图移开视线的欲望。可叶修只是不甚在意地笑笑,“我不知道,也许是后一种吧。”

 

“后一种?”喻文州念着这三个字,“一个凭空将水引出的人——不,妖,也会默默无名地死在沙漠里吗?”

 

叶修不说话,只是笑,他的袖口掠过手边的绿草。说是绿草,在不曾止息的黄沙肆虐下,叶片也失去了光泽,只是灰扑扑地蜷缩在一起,勉强护着紫色的小小花苞。这是种其貌不扬的植物,喻文州甚至无法说出它的名字,长安城的花争奇斗艳,他哪里见过这样蜷缩着开放的小花,像是被人嫌弃无法出嫁的姑娘。

 

可这么些不知名的植物聚集成的小小绿洲,救了喻文州的命。

 

“这是我的原身。”叶修低垂着眼睛,手指轻轻拭去花瓣上的沙土,“就算我收了死去之人的灵气成了妖,我的生命终究是依托于原身的。我在这里出生,也在这里长大,自然也会在这里死去。”

 

喻文州一时语塞。

 

“你化作妖,多久了?”

 

“不知。”

 

“可曾离开过沙漠?”

 

“不曾。”

 

“可曾见过沙漠之外的土地?”

 

“也不曾。”

 

“那你……好奇吗?”

 

似乎过了很久,四周依旧寂静。喻文州屏着呼吸,缭绕在风中的是沙粒摩擦的窸窣声,绵密地,附和着他渐渐放大的心跳。他抬起头,第一次主动寻找那双干净的眼睛,不明白自己突然涌起的紧张是为了什么。

 

“恩。”

 

在他看到叶修的眼睛之前,他先一步等到了答案。那轻轻的一声压过了轰隆的心跳,落在喻文州的耳朵里,比珠玉落盘的声音更动人。他干巴巴地念了句“好”,像个煮饺子的茶壶,嘴张张合合,却愣是倒不出东西。叶修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扬起手,指向他来时的路。东边的地平线上盘踞着长龙,悄无声息,却惊人心魄。

 

“那是何物?”

 

“是长城。”喻文州随他一同凝视着那条铁灰色的长龙,“是人造的天险,大唐的坚盾,保证和平的屏障。”

 

远方雾霭层层遮掩着那座绵延的城墙,可他觉得,那些烽火台仍依稀现在他的眼里。那些士兵,他们手执长枪,犹如不倒的青松,守卫着国家的壁垒。他用尽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词为叶修描述那座似乎永远不会倒塌的城墙,而叶修只是默默地望着,直到他因口渴暂时安静下来。

 

叶修问,“那里的人,也会像沙漠里的人一样死去吗?”

 

像是被从天而降的利刃击中,喻文州一震,即将出口的话梗在喉咙里。“一叫长城万仞摧,杞梁遗骨逐妻回。”太多太多的人倒在长城下,没有名字、也并无光荣。他不会、也不能欺骗叶修,说那里并无默然无声的死亡。

 

“……会。”他最后也只得吐出这个字,好像吞了最苦的中药。

 

“那么,长城与沙漠有什么区别呢?”叶修看向他,眼睛里是纯粹的疑惑,“不是活下来,就是无声地死去。果然不是这边,就是那边,不存在其他的可能性。”

 

不一样的,喻文州心想。这怎么能一样呢?为了经商死在沙漠里,和为了国家死在长城下,这两者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可是他决不能否认二者相同的结局,对于一个人、一个家庭而言,似乎,的确并无不同,不是活着,就是无声地死去。有几个人会得到荣耀呢?他不知道,也从未想过。

 

可确确实实,确确实实是不一样的。他额头上微微冒汗,绞尽脑汁地想着。他的视线在身边无焦点地移动,直到扫过被他扔在一边的包裹。

 

“啊。”喻文州猛然反应过来,他一把拉过包裹,在其中翻找起来。“虽说应该碎了,但应该还在这里……有了!”他取出个小油纸包,拆开紧拴着的红线,捧到叶修面前,“样子很难看,不过你,要不要尝尝?”

 

叶修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却也没有拒绝,捻起一小块糕点放进嘴里,那张波澜不惊的淡漠脸孔里混进了一点点惊讶,他砸砸嘴,“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可是……”他又捻起一块,有些犹疑又惊讶地看着手里的糕点,“很奇特。感觉很好吃。”

 

“这叫‘绿豆糕’,是中原流行的糕点。。”喻文州看他三下五除二将糕点清扫干净又一脸意犹未竟的模样,心里暗自发笑。他顿了顿,有说,“你喜欢吗?”

 

看对方毫不犹豫地点头,喻文州笑了。他向前,扶住叶修,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边关的将士们也很喜欢。大唐还有许许多多这样美好的东西,有美食有鲜花。长安是座很大很大的城市,房子都用青砖和条石建成,造的高大阔朗,飞檐高高挑起,仿佛要刺破月亮。”*

 

叶修打断他的话,“比那边的沙丘还大吗?”

 

喻文州用力点头,“比那边的沙丘更大。长安城的角角落落都种了树,不是这种干瘪的植物,而是桂树、槐树,高大挺拔,每到开花的季节,长安城就会笼罩在雾蒙蒙的清香里。”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隐藏着声音里突然出现的哽咽。他偷偷瞄了一眼叶修,叶修眯着眼,似乎正沉浸在对那座遥远城市的想象里。

 

“长安很美,大唐更美。驻守长城的将士们很喜欢这样的大唐,所以他们愿意在长城上默默无名地离去。”喻文州露出有点寂寞的笑容,他想着先前曝尸荒漠的骸骨,想起长城下堆积的白骨,心里一下下的钝痛,可他的声音却扬了起来,不再哽咽,也不再迷茫,“人死后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只是我们为什么而死。这是人类最后的固执。你当然可以理解为人类无所谓的挣扎,”

 

“但我们以此为荣。”

 

他们俩盘腿坐在黄沙上,喻文州感到热气隔着布料,沿血管一路升腾至心脏——绝不同于不安的燥热,而是更温暖的某种感情,它从不沸腾也从不喧闹,永远安静,似乎总游离在人群的视线之外,却也盘踞在几百年生生不息的血脉深处。

 

是了,是这样,这就是答案。

 

“叶修,我……”

 

“我听过类似的话。”叶修突然说,他的眼睛凝视着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东西,“似乎是很久之前,我问过一个人,问他,为什么植物一定要开花呢?他说,每个生命都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就算结局注定悲伤,也只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去。”

 

叶修说着话的时候,落日余晖缓慢地沉入无边的沙海,浮起的是靛蓝的天空和撒落穹苍的碎星。逐渐暗沉的空气里,喻文州的视线牢牢地牵系着身边的人,看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点留恋的感伤。叶修闭了眼睛,月光柔柔地护着他,好像无声的挽留。

 

“‘无关命运,只是责任而已’……也太高看我了吧,我可是很年轻的啊。”

 

他自言自语着,却像是被自己逗笑了,突然抑制不住地笑起来。喻文州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呆呆地看着叶修,内心却涌起一阵莫名的、空落落的感情——是什么呢?他不知道,只是莫名地慌张,他急切地想说些什么,好像如果再不说些什么,叶修就会消失在他面前似的。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叶修的手腕,“叶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长安?”

 

他没有等来回应,或者说,他等来的回应只是无边的沉默。他所询问的人背过身去,影子拖拽出的阴影投在喻文州的眼睛里。

 

“休息吧。”他听到他淡淡的声音,一如他朦胧中听到的呼唤,“你会活下来的,会回去的,回到你心心念念的故乡——那里才是你应该存在的地方。”

 

不合时宜的沉重睡意如骤至的暴风雨,席卷了他。

 

 

 

“你说第二天被路过的商队叫醒的时候,身边开满了紫色的花?”

 

喻文州点头,亲友打趣道:“那怕是白草,最多只能活一年,开了花,离死期怕是不远了。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过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遇到。”

 

喻文州没理他,只是循着模糊的记忆寻找当时落难的地点。一年前他在沙漠里遇难,多亏着有路过的商队搭救,才侥幸活了下来——在世人眼里是这样,可唯独他见过那个不晓尘事的妖,是他引出一缕清泉,他才能坚持到商队搭救。

 

他不曾像任何人提起过叶修,只是朦胧地想着,一定会有相逢的一天。于是他等待了一年,一年之后他才被同意再次随商队出发,再一次踩在滚烫的黄沙之上。眼前依旧是无生机的昏黄,铺天盖地,他只牢牢地盯着远处,好像只要更用力地盯着,就会看到绿色的草从沙粒中钻出来。

 

“喂,快看,是绿洲诶。”

 

队伍里有人喊出来,这小小的惊喜让商队陷入愉快的欢呼里。喻文州的心脏骤停一拍,然后越跳越快、越跳越快,仿佛要炸开一般。他抛下商队,踩着柔软的沙粒跌跌撞撞地跑着,跑进那片熟悉的绿洲,大喊道:“叶修!你在吗!”

 

他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而下一秒,淡淡的回复落进他的耳朵。

 

“你,是在叫我吗?”

 

白衣的男人一如他最初见到的那样,干净地不食人间烟火。他的眼睛像铜镜一样,倒映着喻文州愕然的脸。

 

“你……”

 

“你们是来找水喝的吗?”他看了看喻文州身后慢慢赶来的浩荡的队伍,勾勾手指,与当初细小的水流不同,小指粗的水流喷涌出来,“请用。”

 

喻文州愣愣地看向“叶修”,“叶修”也抱着纯然的好奇回看他。他身边的绿色植物还很矮小,没有紫色的花苞,叶子也没有那么蜷缩,尚且舒展着,透着新生命的天真。

 

啊,啊……是这样啊。

 

去年的花已经默默无闻地死掉了,新的花仍在蓬勃地生长。新与旧的交替一年年地循环下去,每一年睁开眼的时候,都是全新的世界。所以不能离开,不能怀念,所以才会问出那样的问题,在每一个默默活着的清晨,或是默默死去的夜晚。

 

他给足了提示,他却不曾注意。

 

“我好像见过你,我们认识吗?”

 

对面的人这样问道。喻文州久久地看着他,最后背过身去,招呼着走近的亲友。

 

唯有大漠的风沙不停吹着,岁岁年年,不曾停歇。

 

 

>> Fin.

 

*关于长安的描写出自夜森的《西行》。

 

*有心动,只是花信不解风情,只不过黯然神伤罢了。

我喜欢这篇

Rofix:

笠敦人拥有外读性基因,他们的DNA序列是显露在背后的脊梁骨上的。任何有经验的当地人都可以顺着一个笠敦人脊椎的起伏来读出他的疾病,天赋和缺陷,以及估计的寿命。我在当地的朋友对我说,他的脊椎上明确说了他适合做一个长跑运动员,但是他不想,他想做一个歌手。“但是你唱不过那些长有歌唱脊椎的人。”我问他。他沉默,半晌对我说,“你知道什么最重要吗?我觉得是选择。”
“你是说自由吗?”
“是选择。”

爬上来腿个进度……

好久没有码字手都生了,一遍复健一遍摸完一个联文,对就是那个盲狙高考卷的,全国卷一(我真是xhdufrjjdfjd)15号发吧大概

不要强行高大上,太伤了_(:3」∠ )_

正在码另一个联文的文,尝试换一种风格,这次我们不那么难受地谈恋爱了,简单点,谈恋爱的方式简单点……哦对,应某人强烈要求,he的

两篇都是喻叶,如果上山实习之前还有时间会把以前一篇旧文改改发出来……应该是喻叶……?

可能会有一些段子,再说吧,八月可能才能高产一波了

回来啦!
那就来点个文吧ww限定叶受,最好是喻叶或者王叶周叶_(:3」∠ )_抽评论前两个
ps:昨天刚过了生日,又长大一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