鈰子君

你好,我是铈子。

cp@Noglues

生科狗,主角厨,爱着所有闪闪发光的人,希望所有温柔的人都能被世界温柔相待。

【全员向//主CP游律】长亭曲(28)

章三

 

“这是怎么了?”墨律好看的眉毛打了个结,目光钉在房间桌子上搁着的揉成一团的白布上,上面墨迹斑斓,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笔画。

 

她一回来就看到这么一副光景——桌上白乎乎的一堆,地上黑乎乎的一摊,她的后辈一脚踩在黑色的液体里,一只手慌慌张张地把桌上那堆黑白交错的布往身后藏。

 

苏宓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心虚。她正在准备游行用的横幅,尽管在门响起吱呀声的一瞬间苏宓就手忙脚乱地收拾,奈何这白布太大,根本没有一个能瞬间藏匿起来的地方,苏宓做贼心慌,忙乱间一个不小心有打翻了墨水瓶。于是当墨律推开门走进房间,正好撞上这一地墨水横流的惨象,以及后辈尴尬到不行的笑容。

 

墨律将从梁先生那里借来的书搁在离苏宓最远的窗台上,然后皱着眉走过来,从苏宓僵硬的手里扯过那堆布,摊开,那几个被墨水润黑但依旧可以勉强辨认出来的大字便暴露在墨律眼前。

 

“这是横幅?”墨律把布推开,转头对上苏宓四处乱飘的眼神,“学校同意你们游行了?”

 

苏宓吐吐舌头,睁大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朝她拼命点头。

 

“是啊是啊,老师们人那么好,当然同意喽。诶不说这个了,律姐咱们先收拾这里呗?乱七八糟地要是来了人多不好……”

 

苏宓忙不迭地说着,脸上堆满了笑容,笑得都嘴角快裂了。她觉得自己快精神分裂了,一边绷着笑不让墨律看出来异样,一边在心里暗暗抱怨学校里那群老师太死板太温吞,明明国家都成了被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自己坐在一边作壁上观就罢了,怎么还一个劲地阻止学生们为国家做贡献呢?这不是成心捣乱吗?

 

怎么能这样呢?

 

苏宓越想越气,觉得鼻子酸酸的。而墨律看着自己这个跳脱的后辈又是强行转移话题又是顾左右而言他,努力忍住叹气的冲动。这拙劣的演技……她突然觉得如果所有人都像这个后辈一样单纯就好了,哪里还有那么多事。

 

所以这应该是在撒谎吧,是想瞒着老师私自游行?联想起她进门时苏宓的仓皇失措,墨律在心中给自己的猜测默默地打了个勾。

 

怎么能撒这种谎……墨律有点不高兴。她想起方才老先生对自己说的话,想着是不是现在去告诉训导处的老师,把这小火苗早早熄灭了比较好。

 

她觉得这念头挺靠谱,在水盆里随便洗了洗手上沾到的墨水,交代苏宓在她回来之前收拾好房间便准备去训导处一趟。只是出门之前,她犹豫了一下,静静地回头。

 

苏宓此时看上去狼狈极了,右腿膝盖以下的地方都被泼上了浓黑的墨汁,脸上手上也蹭上了模糊地黑色痕迹。不知道是不是搁得比较久的原因,苏宓打翻的这瓶墨汁并没有什么香味,反而带着一股浓郁的臭胶皮味,仿佛某个久置发霉的阴暗仓库。毕竟是十八九岁的少女,不管家境如何总是爱漂亮的,苏宓也不例外。可此时她一身秽物地站在充斥着叫人几欲作呕的气味的房间,所有的心思却都放在桌上被墨水蹂躏的横幅上。墨律看她眼睛里泛着一层水光,嘴唇抿了又松开,手指一遍遍地拂过被墨水染黑的地方,丝毫不在乎未干的墨水一遍遍蹭在自己漂亮的手上。

 

她没有注意到墨律在看她,墨律知道,此刻她一定很遗憾,遗憾自己努力了许久的成果就这样付诸东流,遗憾游行的日子因为自己的疏忽又要被推迟。她不知道这份遗憾里到底是前者的占多数还是后者具备优势,可是墨律明白,这个简单的孩子真的是一门心思地想为国家做点什么。

 

心里那点微微的不爽像个泡泡一样“啪”地破了,她突然就不想出门,只是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把手,安静地看着这个后辈用自己的脏手揉揉眼睛,把那块已经报废的横幅整整齐齐地叠好收进柜子里。

 

她觉得自己心里有块地方被狠狠地戳中了,又无奈又心疼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滚。她任命地关上门,走过去狠狠赏了笨蛋后辈一个爆栗。

 

“这是惩罚。”她看着后辈带点惊讶的委屈的小眼神,无奈地笑了,“看你这么辛苦,我做点好事,帮你收拾吧。”

 

 

 

“……无非就是寻仇的来了,隔了十年才追来,我都不知道该批评这人效率低呢还是夸奖坚持不懈了。”游浩贤懒懒地倚在电话旁的桌子上,用这么一句话结束了长达二十分钟的独白,声音里一点紧张都没有。

 

听筒里的线圈微微振动,传来女人的叹息,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心有戚戚。

 

“……别这么说,你知不知道这些年……小律有多担心你。”

 

她的声线很稳,但还是可以听出其中带着些许颤抖。原本以游浩贤与她的熟悉,他完全可以听出这平静下的暗涌,可是此刻他的耳朵带了滤镜,那句话只有最后的七个字落入了他的耳朵。他的心咯噔一下,是心里那只威风凛凛的小兽垂下全身的刺,窝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心里有只张牙舞爪的小兽,被磨平过爪子也被人伤的遍体凌伤,可是无论伤的多么重,它神气活现依旧,那份傲气不允许它低头。可那句话是一柄柔软的刀子,不偏不倚地刺在他的心上,痛的像把所有的神经放在火上炙烤。那只小兽蔫蔫地趴在地上,连抬一下眼皮的力气也没有。

 

“……我知道了。”他挤出这几个字,觉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是我的错。”

 

“不要乱担责任,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她说,“而且这话你也……不该和我说。”

 

“……也是。”他扯出一个笑容轻轻点头,旋即意识到对方根本看不到他的小动作。他轻咳了一声,对着话筒说:“所以你能不能来一下北平?帮我,呃,照顾一下小律。”

 

对方似乎怔住了,很久那边都没有声音。

 

“……理由?”

 

“我被人跟踪了,结果我还好死不死地去看了小律一眼。”游浩贤苦笑,“现在想起来,真恨不得把自己的脚砍了。能查我查了十年还多,我一点都不相信他们发现小律和我有关系会不对小律下手。可是我现在露面惹得麻烦只会更多……”

 

他用力咬紧后槽牙,左手下意识地死死抠住桌缝。

 

听筒里传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别这么说啦……”电话那头的人轻声说,“我去就是了,反正我就是天生的劳碌命。”

 

游浩贤闻声松了口气。“那你尽快来吧,最好明天就出发。”

 

他一点都没有掩饰自己的急切,语气又十分自然,似乎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电话那端的人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一个简单的“好”“再见”后便匆匆挂了电话。

 

她握着话筒,安静了一下,然后拨了另一个号。

 

“小李?麻烦帮我买张票吧,到北平的,最好是明天的……”

 

把一切都准备妥当,她挂了电话,盯着那台冰冷的机器默默地发呆。

 

然后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额头抵着膝盖,藉此平复脑袋里那些乱糟糟的思绪。

 

“……我果然是天生的劳碌命。”闷闷的自嘲声传出来,“累死累活的,图什么呢。”

 

 

 

和后辈挑明了游行的事,苏宓倒也不再遮遮掩掩了,只是双手合十恳切地拜托墨律千万不要把这事泄露出去。为表自己的诚意,她还请墨律去学校附近一家学生们最爱的小馆子大块朵颐一顿,两人倒是十分饕足,只是事后苏宓看着自己瘪瘪的钱包的时候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墨律深切地觉得自己的内心受到了来自良知的谴责。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墨律坐在桌旁,面前是摊开的课本。她伏在桌子上,对着她从梁先生那里借来的参考书目在课本上做批注。

 

“两天后吧。”苏宓打了个哈欠,将茶壶搁在煤炉上,“又困又累,文学院那帮人怎么一个个都那么废话呢……”

 

她小声嘀咕,大概是担心被路过的同学听到吧。墨律无声地笑了笑,她翻了一页书,街上苏宓的话。

 

“听说这一届的文学院里喜欢引经据典的学生特别多。”

 

苏宓“切”了一声。“写文章的时候那叫‘引经据典’,平时说话还那么说就叫‘不好好说人话’。听得我都累了。”她盘腿坐在床上,两只手揉着自己的耳朵,“耳朵都疼呐,真是服了他们了。”

 

苏宓对文学院的不满赤裸裸地挂在脸上,不过也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抱怨一下也就过去了。一时间两个人都没在说话。煤炉里火苗响着轻微的噼啪声,暖黄色的光斜斜地穿过玻璃,在墨律下笔的地方投下锯齿状的阴影。墨律抬头,看到那个胖胖的圆慵懒地倚在高高低低的瓦顶上,看起来又鼓囊又水灵,一瞬间让她想起游浩贤曾经做过的溏心蛋。

 

周围的云朵都被熏成了懒洋洋的暖色,云层的裂隙里则是有点苍茫的蓝,像极了华裳袖口看似随意实则精工的刺绣。她一不小心便入了神,直到因为工作而微凉的手接触到沸腾的水汽时,她才恍然回过神来。

 

苏宓原本垂着头打坐,已经半眯着眼打起了瞌睡,不知道什么时候泡好了茶搁在了自己手边——就是刚才自己发呆的时候吧。墨律有些愣愣地想。她看向自己那个呆呆的后辈,却发现这个家伙歪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真是的……一个游行前的会议而已,怎么搞得像是绕着操场跑了三千米一样。

 

墨律有点想笑。她搁下笔走过去,扶着苏宓让她平躺下。饶是这样后辈也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她无意义地咕哝了两声,倒像是撒娇的小宠物。

 

墨律扯过被子帮她盖好,心想这孩子真是粗神经。

 

她看了看天色,觉得是时候出去吃点饭了。

 

 

 

墨律提着饭盒从小馆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她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天黑了,本想着打个饭而已,十来分钟的事,结果正好撞上放学的学生一窝蜂地涌进来,墨律身为老师自然不好意思和一群学生抢——尤其是一群饿绿了眼如狼似虎的学生。待她点的菜终于送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已经在一旁无所事事地将《诗经》背到《秦风》了。

 

她提起饭盒,向老板娘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只是初春,天气还有些凉。墨律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件薄衫,此刻凉风一吹,便一个激灵,像是被人在后颈吹了口凉气。这条路比较偏,并不像主干道那样即使是晚上也充满着人气,刚入夜,便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拖着影子慢吞吞地走,看起来像是饭后消食。

 

不远处有店家点亮了店门口的小灯,鹅黄色的暖光在夜色笼罩下晕出一片朦胧的光影来。

 

墨律有些瑟缩着走在街上,觉得今天有点过于冷了,总觉得有股冷意黏在背后凝而不散,就像……某道冰凉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徘徊。

 

她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身上渗出些细密的汗珠来。步履下意识地加快,她低下头,匆匆地与几个行人擦肩而过。

 

要回学校,必定是要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的,偏偏附近并没有路灯,便将这窄巷本就诡秘的气氛烘托得更加阴森。墨律平日里也不止一次地在晚上走过这条路了,从来面容平静心如止水,眉头不皱一下,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给人一种“即使是跳出来一只鬼律姐也会一脚把它踹到墙角”(苏宓语)的感觉。只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的臆想魇到了,她看着那条小巷,只觉得有丝丝的寒意从骨子里渗出来。

 

“喀嗒”

 

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碾碎的声音,像是炸雷一般在墨律紧绷的意识里炸出一朵火花。她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头,映入眼中的是空荡荡的漆黑长街,唯一的亮色是从依旧营业的商铺窗户里透出来的微弱的灯光。

 

似乎有一阵风拂过高处的树冠,树叶轻轻颤动,摩挲着发出窸窸窣窣的类似蚕啃食桑叶的声响。

 

墨律觉得耳尖泛起一阵麻痒的感觉,很不舒服。

 

她在巷口站了半天,有点不安地走进去。

 

很黑,黑色仿佛某种胶质一样粘附在墙壁上、石缝里,各种各样的地方。墨律突然有点心慌,耳朵似乎捕捉到什么奇怪的声响,然而停下脚步的时候耳蜗里缭绕的只有单调枯燥的风声。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突然毫无预兆地全力奔跑了起来。方口布鞋一下一下撞击地面发出不是很响的脚步声,然而在这脚步声里,墨律捕捉到了另一种声音,“嗒嗒”地,似乎是什么东西敲击的声音……

 

敲击……

 

是胶质鞋底在石板路上奔跑的时候才会发出的声音!墨律脸色刷地白了,有人在她身后!可她刚才明明没有听见一点声音。

 

也许是想多了,心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可墨律管不了这么多了。直觉叫嚣着,惊恐地尖叫;似乎有毒蛇在她耳边吐信子,她觉得耳边似有若无地拂过冰冷湿润的气流。

 

不寒而栗。她拼命地奔跑,却绝望地发现陌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只手突然掐住她的胳膊!

 

墨律一个趔趄,死命挣扎。扔下手里的饭盒,她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抓住她的人长什么样子,视线便黏在抓着她的那只明显属于男人的手上,用尽全身力气将指甲死死地抠住——

 

加在胳膊上的力道骤然变大。陌生男人骂了一句脏话,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凶狠地钳住墨律的另一只胳膊,用力将墨律的两只胳膊反剪到一起,力量之大让墨律疼的眼前发白。

 

“放开我!放开!救命啊!有人吗!“

 

胳膊疼的快断了,墨律挣扎着,扯着嗓子大声呼救,同时两只脚纷乱地踹着男人,奈何男人冷漠地挡下了所有微不足道的反抗,这个偏僻的小巷里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无用的努力都石沉大海。绝望地情绪一点点泛上来,还夹杂着疑惑与诧异——为什么这种事突然会发生在她身上……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游浩贤……

 

某个名字的出现将墨律被混乱和绝望占领的大脑唤回一丝清明。她猛地一惊,过电一样地想起某个片段,当时游浩贤开玩笑似的说起某个摆脱色狼的方法……

 

只能试一试了。墨律咬紧牙,心一横,估摸着角度,出其不意地向后踢——

 

——正中男人胯间。

 

钳制着她的力道瞬间减弱,她猛地挣脱,跌跌撞撞地向前跑。身后传来男人吃痛的呼声和恼羞成怒的大骂。墨律吃力地在脏话连篇中辨认着其他的声音——

 

并没有预料之中的脚步声,

 

而是她凭着恐惧与撕心裂肺的疼痛刻在脑子里的

 

轻微的

 

清脆的

 

“喀嗒”。

 

一瞬间墨律全身的血液直冲头顶。

 

手枪上膛的声音。

 

“砰——”

 

小腿上传来剧痛,墨律狠狠地摔在石板路上。肌腱被子弹撕裂,剧烈的疼痛席卷神经,她痛的发不出声音来,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带着些腥臭的空气。

 

她觉得自己疼的快死了,可是意识奇异的保持着清醒。

 

情绪一股脑地用上来,恐惧、疑惑、诧异,还有,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怎么这么不甘心呢?

 

——啊啊,因为还有没有完成的约定呢。

 

游浩贤……我是不是等不到你回来了?

 

又一声枪响,这次是左臂。疼痛肆意蹂躏她残留的最后意识,耳朵里充斥着不堪入耳的脏话。她紧咬着下唇,眼睛里流出一行清泪。

 

意识在被抽离身体,朦朦胧胧中似乎又别的声音混杂在连篇的脏话里。墨律下意识地呼救,用为数不多的气力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声音。

 

“救……救我……”

 

拜托了,救救我。

 

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几乎没有印象。似乎又有一声枪响,似乎满嘴让人恼火的脏话的男人突然就哑了火,沉重的物体撞击大地的声音,凌乱的脚步,有谁颤抖着将她扶起来,用力抱住,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还活着,他还没有失去她。

 

墨律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个人似乎在哭,他的脸贴着她的脸,他的眼泪沾湿了她的脸颊。

 

她觉得这个人她应该是认识的,于是那个名字那么理所当然地从她的嘴里跳出来。

 

“游、浩贤……?”

 

然后铺天盖地的疼痛朝她涌来。在陷入完全的黑暗前,似乎有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恩”顽强地穿透早已混沌的意识,震动她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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