鈰子君

cp@Noglues
我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坚持给自己写文章。所以,无论受了怎样的冷落,不要抱怨。

【喻叶】非典型性思念

·这是一篇迟到很久的生贺 @清茗子🍃🐟 求清茗再爱我一次orz

·这篇请配合BGM阅读  >>The Well-Shine Dion

要是明天这篇文章还没法出现在tag底下我就删文重发:-D·

 

喻叶·非典型性思念

 

 

 

这是叶修离开的第27个月,喻文州越来越多地想起有关他的东西,想起低价香烟的气味,想起洗到泛白的衣服,想起卖相难以恭维味道却尚可的菜——这些早已被摔碎的记忆的片段,也许是楼下小店的一阵笑闹把它们从时间长河底部淤积的泥沙中带起,这些无机质打着旋升起,又晃悠悠落下。

 

但河水终究是归于清澈的,下一秒这些痕迹已经模糊,新的想法像煮沸的水,咕噜咕噜地冒泡:会议记录、工作进度,以及今天晚上要吃的菜,工作人的生活无味得像白开水。而当喻文州站在楼下望着小店的熟悉的霓虹招牌,心里想的又变成,不知道这家店还买不买娃娃脸蛋糕。那蛋糕面包粗硬,奶油也很糟糕,含在嘴里有沙沙的感觉,又甜腻得过分,只有用巧克力画出的笑脸有几分可爱。然而叶修很喜欢吃,买了做每天的早饭。有一段时间喻文州经手过的包装袋大概比他喝掉的速溶咖啡的袋子还要多两倍,几乎对这恶劣的糕点有了心理障碍。

 

可叶修不甚在意,还反过来指责他。

 

“你今天的咖啡又超标了。”

 

“彼此彼此,你今天已经吃了三个蛋糕了。”

 

“文州啊,”老板看到他,朝他挥手,招呼声里有大妈特有的热情,“又来光顾我家生意啊。”

 

“对啊,”喻文州笑,“买今天晚上的晚饭。”

 

一番推搡后,他拎着三个土豆和一小袋米上楼。进门、开灯、换衣服,塑料袋顺手丢到立柜的最底层。

 

没塞进去,他看着几乎被填满柜子头疼地想,也许他需要过点奢侈浪费的生活,以制造出能够填满这里大部分袋子的垃圾。这一点上喻文州大概有点轻微的强迫症,他手里的塑料袋总是作为垃圾袋结束自己的一生。

 

这些袋子消耗的高峰期大概是叶修离开的那几天。举办葬礼的时候买了太多的黄纸、香和纸钱,他把这些东西和办事时留下的其他垃圾一起装进塑料袋丢进楼下的垃圾桶。苏沐橙红着眼睛,抽噎着问他,为什么不烧掉,这种东西还嫌多吗?他想想墓地里其他上坟的人在专门的烧纸处烟火弥漫的情景,说,叶修不喜欢麻烦吧。

 

回家后他拉开柜门,发现柜子几乎空了。

 

那段时间他忙于扔东西,无非是一些以后再也不会用的东西:另一个人的水杯、牙刷,和其他的什么。他仿佛急于把这个家清空,清到一种原始的空白,有人因此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是不是铁石心肠,叶修走的时候也没见这个人流一滴眼泪。喻文州听到了,笑笑,也只是笑笑,然后说叶修这个怕麻烦的解脱了,我难道不应该替他高兴吗。

 

于是又有人说,喻文州的脑子和平常人不一样。

 

也许他确实和平常人不一样。工作人员宣布死者家属与死者告别的时候,他默默地后退了几步,站在外围看着叶修的、他的亲人朋友在白布的边缘失声痛哭。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葬礼,可他表现得和旁边的工作人员一样冷静,就算是蒙着白布的推车进入焚尸炉的前一刻,嘶声力竭的苏沐橙哭得跪倒在地的时候,他也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女孩的后背,重复地念道,别哭,别哭。

 

从头至尾,他情绪波动最激烈的时刻,也许是听闻噩耗那一瞬的一声呜咽,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到底算不算哭泣。这些年他也很少想他,做梦也没有梦见他,喻文州就那样过日子——偏爱米饭胜过面食,偶尔偷懒点外卖,衣服洗好整齐码在衣柜里,以一周为周期收拾这个六十多平方米的家,像个正常的单身精英男士一样早睡早起,精确地打点自己的生活。

 

波澜不惊。

 

只有一点:垃圾袋里总是塞满过量的速溶咖啡包装袋。

 

他拿出案板,挑了个不大不小的土豆,开始去皮切丝。哒哒哒的声音连绵不绝,喻文州手艺一般,也是这几个月慢慢练出了一点熟练度。做饭这火本来是叶修包了的,他做饭还行,保留菜式是醋溜白菜和尖椒土豆丝,喻文州负责洗碗打下手。

 

“看不出来,”喻文州一边洗完一边说,“你的手艺还不差,就是卖相真不好看。”

 

“听不见!”客厅里传出扯着嗓子的喊声。

 

喻文州不得不在水流的屏蔽作用下调大自己的音量,“我说!你做饭的手艺挺好的!就是卖相不好看!”

 

然后他听到啪塔啪塔的拖鞋声,叶修的脑袋从厨房门后冒出来。

 

“你说什么?”叶修的脸上写满不耐烦,“快说,正到关键时候,红队刚交了一波大,车马上就要进点了。”

 

“……我说你做饭不错。”

 

“这次切的不错啊。”喻文州拎起一根切好的土豆丝,“粗细均匀。”

 

锅上的油热了,他把土豆丝和其他的调料扔进去开始翻炒。油点子飞溅,油烟味冲出来,第一次闻的时候着实被呛了一下,现在倒是游刃有余了,他甚至能腾出心思想点别的东西。

 

“做饭好累啊。”喻文州自言自语,“明天点外卖吧。”

 

黄少天带他去过一家口碑不错的店,主打招牌里有一道醋溜白菜。黄少天拍着桌子说要吃就吃最好的,点!果断把那几个招牌菜都勾了。菜端上来的时候这家伙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确实名副其实,端上来的几道菜色香味俱全,即使是饱腹的人也不由垂涎三尺。可喻文州咂着那醋溜白菜,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火候。他用筷子敲敲碗碟,示意狼吞虎咽中的黄少天抬头看他。

 

“白菜一般,”喻文州觉得自己的鼻子仿佛能问道熟悉的香气,“你肯定没吃过……”

 

他突然卡壳,黄少天用疑惑的眼神看他。

 

“吃过什么?”

 

“……吃过苏沐橙做的白菜。”喻文州自然地说,“她做的比这个好吃。”

 

“好啊好啊。”黄少天跃跃欲试,“下次聚会的时候让苏妹子露一手呗。”

 

待黄少天再次埋首于进食的时候,在黄少天看不见的地方,喻文州盯着盘子里吃得七七八八的菜,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苏沐橙的白菜也是叶修教的吧,他含着筷子心不在焉地想。

 

他很少回想起叶修本人,偶然回忆起的总是一些碎片化的、不甚重要的朦胧痕迹。例如他卖相难以恭维味道却尚可的菜,例如他老是叼在嘴里的低价香烟的气味,例如他洗到泛白的衣服。他总是先想起这些东西,那个影子才在脑海里慢慢浮现,好像这个人是他在心里虚构的角色,喻文州需要用自己的记忆和心血,才能让他一点一点地丰满起来。

 

最初的两个月几乎是空白的,随后一点一点变得充实。

 

直到现在。

 

喻文州端着菜和刚煲好、还冒着热气的米饭挪出厨房,用手肘敲下厨房的开关。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厌烦一个人的生活,没有人帮他关灯了。

 

他把晚饭放在桌子上,也不开灯,就着窗外一点点光开始吃饭。附近的商场点亮霓虹灯,花花绿绿的灯光照进这间屋子,在黑色和灰色的交界上,照亮一个男人平静的脸。喻文州吃着饭,一边猜想喇叭震动后,今天的歌是《爱情买卖》还是《Super Star》,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烂俗的流行歌。可是一段漫长的安静后,流淌出的是管弦乐器让人心碎的声音。琴弓在弦上来来回回,一个人呕心沥血的声音,振荡的却是另一个人的灵魂。

 

那人唱着:

 

“They passed by the well like a breeze pure and clean(彼之经过,如清风掠过)

Soon they were nowhere to be seen(很快飘渺而逝,无迹可寻)

When I woke up alone on the grass so green(柔荑之上,我独自醒来)

I looked into the well to catch the dream(古井无波,幽梦难寻)

The water was rising and I felt a chill(水面上涨,凉意刺骨)

I willed the water to be still(我愿此井恒久不变永远如斯)

There was a face in the mirror like a face out of time(水面上倒映着一张沧桑的面庞)

The eyes held a shimmery shine(眼中闪烁着点点泪光)

There was a face in the mirror(井面上的那张脸啊)

and the face wasn't mine(早已不是往日的模样)

The eyes held a shimmery shine(眼中闪烁着点点泪光)”

 

他一怔,手里的筷子不自觉地滞在空中。窗户并没有关,夜晚的凉风带着一点点低价烟烟味流窜进这个孤独者的房间。喻文州起身,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买明天要喝的咖啡,还要买一盒烟——不需要贵的——什么都不用做,只是抽出一支点燃,搁在那里。

 

还有问一下老板娘有没有那种娃娃脸蛋糕,菜里盐放的多了,他突然有点想念那种劣质奶油的甜腻味道。

 

夜还很长。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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