鈰子君

cp@Noglues
我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坚持给自己写文章。所以,无论受了怎样的冷落,不要抱怨。

[喻叶]西岸的太阳

· @舜尧   和@蘇白_找個洞把自己埋了  两位的点文

·这一篇 [周叶/喻叶]浮世如倒影 的喻文州视角,大意是关于喻文州在现实(被周围人反对和不理解)和与对叶修的感情中的挣扎。如果可以,还是希望先看完前篇再看这一篇。

·私心很重……许多部分都和《国境以南太阳以西》有关,所以没看过《国境》的话……有可能看得云里雾里……

·不知道有没有确实地写出我想表达的心情……

·有BUG请指出。

 

喻叶·西岸的太阳

 

 

 

>> 

 

打开水龙头的一瞬间,水花飞溅,100℃的沸水亲密地贴近皮肤,神经末梢剧烈震颤,喻文州甚至能感受到血管疯狂地跳动。

 

啊,茶水间的水龙头坏了一个,喻文州无所谓地想。他腾出一只手关上,然后扭开另一边的水龙头。

 

很烫,也很痛,只是更多类似于开到最大声音的闹钟在安详熟睡的大脑中炸开的爆炸感,他因此差点松开自己握紧杯子的右手——以保护自己为最优先的非条件反射,人类趋利避害的先天行为。

 

那么为什么没有放开呢?喻文州正在空转的CPU分出一半的内存思考这个问题,只有不断游离的眼神焦点还勉强落在将满的马克杯上,直到茶水间响起帆布鞋与瓷质地面碰撞的声音。他挑了挑眉,将有些滞涩的水门拧紧。

 

他起身让开位置,腾出三分之一的注意力落在眼前的家伙身上。

 

“又喝咖啡?”

 

“别加那个‘又’嘛好像我喝了多少一样。我不过就是早一次晚一次偶尔中午还加个餐,其实也没有很多的对不对?”

 

喻文州无声地笑笑。黄少天总是这样,说话时不留下一点喘息的空隙,从他认识这个人开始就一直是这样。他们认识多少年了?每个人都在一点一点变化,因为太过接近,有时甚至感觉不到藏在时间缝隙里的断层:那个女人胖了一点。是吗?我都没有注意到;你家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啊。是吗?我都没有感觉呢。

 

时间过得真快啊。

 

水落在杯子里的音调渐渐变化,似乎是将满不满的时候黄少天关掉了水龙头。他把咖啡杯搁在桌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两袋咖啡。喻文州看了一眼,雀巢,烂大街的黑红包装,看起来真是分外亲切。

 

“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每月喝咖啡要花多少钱?”

 

“谁知道,我自己是完全不记得啊,毕竟每天都要买,总觉得考虑这个好像除了心塞也没什么用。”黄少天撕开包装袋,伴随着“嗤啦”一声,空气中腾起无数细小的粉尘,和灰尘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只道是有些灰蒙蒙的一片。喻文州有些出神地望着那一小片腾起的颗粒,耳朵里落进黄少天的唠叨:“你不说起这个我都忘了,雀巢涨价了,现在一包卖一块五——真是人干事。”

 

连这个都变了啊,喻文州想,也罢,总是要变的。

 

“人家也是为了挣钱。”

 

“我也要挣钱啊,谁来体谅体谅我啊。要不是每天加班谁想喝这个啊,总是这么喝早就喝腻了。”

 

语罢,两人都默然。太过理所当然的一句话,喻文州不知道该怎样回应,只好选择沉默。他看着黄少天把咖啡倒进沸水里,堆成小山状的粉末只维持了一瞬间便迅速溶解,不消片刻颗粒不剩。黄少天拿着个搅拌棒无精打采地搅拌,有一下没一下,小到有些拥挤的茶水间里逐渐弥散开咖啡的味道,并不是广告上粉饰的“醇厚”,而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混合着下水口不知何人倒掉的饮料的味道,让喻文州觉得胃内一阵翻涌。

 

一种浸泡在水中慢慢腐烂的气息……喻文州有点恍惚。他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前放大的是黑红色的包装袋,黄少天一手甩着未开封的袋装咖啡,一手端着杯子,像灌药一样大口吞咽。

 

喻文州啼笑皆非。

 

“给我这个做什么。”

 

“拜托,我看你走路都快睡着了。”黄少天撇撇嘴,“案子月底交,这不还有几天嘛,放松,放松。”

 

“不是因为这个……”喻文州有点无奈,“我还好,你自己留着吧。”

 

黄少天盯着他看了一会,把手里的咖啡搁在台子上。

 

“我不知道你在为什么烦躁啦,不过别想那么多,有了念头就去做,你一直纠结也不是个事啊。”黄少天说,“不如试一试,谁知道结果会怎样。”

 

喻文州微微怔了一下,缓缓扯出一个微笑。

 

“不愧是少天啊,真敏锐。”

 

黄少天咧开嘴笑了,“那必须。”他仰头喝完杯子里残余的咖啡,走到另一边拧开盥洗的龙头,“咖啡送你啦,我看你精神真的不好。”

 

“别,好不容易戒了。”喻文州说,“我的快递应该到了,一会去取。”

 

“茶叶啊?”水与杯子冲撞的声音有点大,把黄少天的声音挤压变形。喻文州有点费力地辨认出他的吐槽,“这种兴趣听起来就像老头子啊。”

 

“感觉上比咖啡健康一点。”喻文州微笑,搁下杯子走过来,将被烫伤的手放到略微拧开一点的龙头下,舒缓的水流带走压迫神经的灼热。

 

“左边的水龙头坏了。”喻文州说,“小心点。”

 

黄少天“唔”了一声,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喻文州冲洗着手,耐心地等待他的下文,然而直到最后,从黄少天嘴中掉出来的只有“中午等我吃饭”这短短的一句话。喻文州有点想笑,他应了一声,没回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关上水龙头,倒掉杯子里的水,杯底直直对着自己的眼睛。角落里有小小的“叶”字映在他的视网膜上,过去熟悉的手写体,有一点点漫不经心的潦草。他默默地看着那个字,伤口上传来隐隐的阵痛。

 

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趋利,避害。

 

兴奋在神经上的传递被另一个先天不存在的神经元阻止,非条件反射被条件反射抑制。有那么一秒钟这里不是国境以南那个脚踏实地的地方,某种理想在一瞬间战胜了逻辑。

 

他重新去打了一杯水,卡塔卡塔,他听见水在机器里轰鸣的声音,走廊上有谁的脚步声与压抑的低语,空气里弥散着一点近似腐烂的气味。他正等待一杯水,之后这杯水将陪伴自己一个小时左右的工作。

 

一成不变的日常。就像国境以南的农夫,无时无刻不在辛勤劳作,他们沉默地挥舞手中的农具,不像是为了谁,也不像是单为自己。

 

苏沐橙的声音隐隐在耳边响起,“你想好,不是这边,就是那边。”

 

不是这边,就是那边。不存在中间性的东西。

 

 

 

遇到叶修之前,喻文州被各种各样的小麻烦缠绕。有谁没有些秘密的情绪呢?被各种各样的伪装掩埋在残垣断壁深处,不去想,不去触碰,什么都不做,藉此换来安宁而麻木的每一天,意外地有一种不同于和平的和平。

 

就像笼罩在秋日阴影下的小潭,水面仿佛被什么禁锢住,只是这样,越禁不住哪怕一丝的惊扰。

 

喻文州习惯了和平的日常,所以面对那个打破他日常的人,他手足无措,甚至手忙脚乱。

 

叶修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倒不如说,是个天生的平衡破坏者。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放弃显著的家世和唾手可得的、被无数人艳羡的未来,转而着手去做被大部分人轻视甚至鄙夷的事,完全凭着自己的兴趣。喻文州时常会对被自家哥哥气的跳脚的叶秋涌起同情,这个人常常给人这样的感觉;老天爷给了他一双可以制霸扑克界的神之手,可他却跑去搓麻将。

 

问题是接下来他又制霸雀坛了。这个人,总是胡来,可又从来没有让看好他的人失望。

 

喻文州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这一团梗塞在胸腔里不断膨胀的雾气,逐渐渗入他的血管,扩散到四肢百骸,以至于每一次,只要听到叶修的名字,就会感到某种难以言状的电流窜过全身。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喻文州是那种精明的人。他可以规划好自己的工作、计划,甚至规划好自己的每一个表情。他自觉自己不是叶修那种才华横溢的人,那种人可以无视生活的规则和责难,无视任何他不曾在意的东西。可他不行,他习惯了国境以南的安稳生活,不论国境以南到底是什么,是沙漠还是绿洲,他只能接受,无法离开。

 

所以说啊,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向往叶修呢?

 

大概是因为,叶修在太阳以西的地方,明明坐在自己的面前对自己露出有点狡黠的笑容,却比一步的距离更长,好遥远。

 

 

 

喻文州很喜欢一本书,《国境以南太阳以西》。村上春树虽是知名的作家,然而喻文州对他的认识也仅停留在《挪威的森林》、《奇鸟行状录》这些远近闻名的书上。他会知道,完全是因为那是叶修离开时留下的书,叶修几乎带走了所有留有他痕迹的东西,唯独留下这本书,也许是忘记了。喻文州找到这本书的时候,它被压在沙发靠垫下,可怜巴巴。

 

喻文州没什么事可做,于是花了一晚上看完这本书,直到晨曦初露,他坐在向南的露台上,看着天边那一朵纯净到可以在上面写字的云,默默揣摩着书中主人公的心情,想到落于海面的雨,不为任何人知晓的雨,雨安安静静地叩击海面,鱼甚至都浑然不觉。

 

可他等了又等,想了又想,直到曙光大亮,纯色的云朵被温暖的橙色拥抱,他都没有等到一双手,轻轻放在他的背上。

 

然后喻文州意识到,自己已经游离在中间了,既不在国境以南的此间,又不在太阳以西的彼方。他在现实和理想的夹缝里,同时被两方施以重压。他听到两方的呼唤,可是不应该存在中间性的东西,不在这里,就在那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要做出选择的。

 

他心里还留存着爱的希望,只是被某种魔法施以时光凝滞的惩罚,成为某种封闭式的存在——不能发芽、长不出枝叶,却也并不腐烂。他有时候有种朦朦胧胧的意识,这是不是身处太阳以西的叶修留给自己的纪念?遇到叶修之前的生活平安喜乐,可无疑是沙漠,太过安静、只能独自取暖的沙漠。“活法林林总总,死法种种样样,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剩下来的唯独沙漠,真正活着的只有沙漠。”对于喻文州而言的沙漠不过如此——一颗孤独的星球独自运转,漫长到似乎永远不会终止的流水一般的日常里,每一刻他都是别人期望见到的模样。

 

要知道,世间本就该如此冰冷又残酷,平凡的世界充斥着艰难和苍老,剩下来的唯独沙漠,真正活着的只有沙漠。

 

可是每一次他要放弃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叶修的模样,想起叶修熠熠生辉的眼睛,那是永寂夜空里最明亮的星子。他知道自己是羡慕甚至嫉妒着叶修的,因为他的无拘无束,他那么骄傲,本不会被任何东西束缚住。

 

然而这样的叶修,将线的一头交给国境以南的喻文州,喻文州顺着延伸的线看去,另一端拴在叶修的心口。

 

骄傲如他,也愿意为某个人停下脚步。念此,喻文州内心便涌起甜蜜的酸涩。他想自己无疑是辜负了叶修的期待,他先一步让步给现实,然后一溃千里,他们回到各自的世界,他在国境以南,他在太阳以西。

 

喻文州回忆起书中的内容,“黎明前出门离开时,青山大街正下着细雨。我已疲惫不堪。雨悄无声息地淋湿了墓石般岑寂的楼群。我把车留在酒吧停车场,徒步往家走去。途中在护栏上坐了一会儿,眼望在信号灯上啼叫的一只肥硕的乌鸦。凌晨四时的城区看起来甚是寒伧污秽,腐败与崩毁的阴翳触目皆是,我本身也包括与其中,恰如印在墙壁上的黑影。”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喻文州,也是向往着太阳的。

 

作为喻文州的个体其实很单纯:渴求来自知己的安慰,离开这片荒凉的沙漠。孤独是一种恶吗?也许,不同于身边的人本身就是一种恶。可他不愿意放弃那一丝等待了如此之久的温暖——他数十年如一日地朝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中丢石头,于今终于等来了回音。他不想放弃。

 

可在此时的时间点,喻文州觉得自己多多少少能理解《国境》中初君的想法了,“我无论如何只能是我,仍将重复同样的错误,同样伤害别人,同时损毁自己。”

 

明知道坚持下去只是伤害,他问自己,要不要坚持下去?

 

他每天叩问自己,每天,每天。他一遍遍地看着叶修留下来的书,想,自己果然就是深海中的鱼,雨叩击海面,自己浑然不觉。

 

然而,然而,这只深海中的鱼,有朝一日会浮到海面上来。他终究还是没有腐朽的,他心里留存着爱的希望,也并不是缺乏某种改造的勇气。他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只深海中的鱼,上浮到海面,需要一个契机。

 

 

 

上班前他照例打开自己的手机,看到某个联系人发来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白衬衫黑长裤,隐隐约约露出笑容。

 

他的手腕上,坠着一只小小的、蓝色的杯子。

 

喻文州用指腹摩挲着手机屏幕,仿佛这样就可以透过冰凉的屏幕,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照片下有一行配字:我去看他了。

 

然后另起一行:你要想好,不是这边,就是那边。

 

他关掉屏幕,注视着自己的手腕上,那条一模一样的手链。良久,露出有点困扰、又有点安心的笑容。

 

这便是后来一切的开始。

 

>>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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