鈰子君

cp@Noglues
我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坚持给自己写文章。所以,无论受了怎样的冷落,不要抱怨。

【全员向//主CP游律】长亭曲(31)下

我来讲一个故事吧,一个自以为是的、愚蠢的、流浪的孩子的故事。

 

就让我们用那句老掉牙的话开头。很久很久之前……

 

 

 

很久很久之前,一个人出生在某一个富贵人家,含着金勺子出生,自小尊荣。他的童年没什么好说的,母亲宠着仆人惯着,一个骄矜的大少爷的生活,任谁来看都会觉得觉得无聊吧。

 

他的生活简直像是按照某个模板制作出来的东西——父亲权高位重却终日离家,母亲温和贤淑却安静忧郁,简直了,活脱脱是某些志怪小说里经常会出现的场景。然而现实终究不是小说,他也并无福缘遇上某个似仙的高人,他就是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十四年。

 

上天似是耐不住这无趣的日常,在他14岁时给他送上了意想不到的厚礼。

 

他的母亲死了。

 

也许对听故事的你而言这不过是一句6个字的短句罢了,主谓齐全言简意赅,念一遍,也就是舌头松松卷卷,6个字依次从舌尖上滚一遍,没什么实感。可你要知道,在这个人人生最初的14个年头里,母亲一个人在占据了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份量。他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她,叫他说话的人是她,为他讲故事的人是她,一直陪着他的人是她。

 

你不能否认,年幼的孩子对所有关心自己的人都有莫名的依赖,更可况是自己的母亲。

 

然而她死了。

 

上天真的给了他一份厚礼,恶劣的礼物。

 

这个人的记性很好,但是人终究不可能记住所有的事。他不太记得母亲去世前后的事情,这一段时间的记忆似乎还不如领家的青梅竹马清楚。

 

虽然似乎她的记性也不怎么好。

 

也许是拒绝回忆,也许是选择性遗忘。

 

 

 

母亲突然离世给了他巨大的打击,他还没有收拾好心情的时候,不速之客已经以主人的身份傲然踏入了这个家的家门。

 

他知道紫魅,全上海都知道紫魅。这个女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她看着你的时候会让你觉得身遭的空气在一点点变稀薄,她弯起嘴角的时候又会让你觉得血液一点点沸腾。她是如此的惑人,于是所有可以和紫魅搭上关系的男人都在讨好紫魅,恨不得为她把星星月亮甚至太阳都一并摘下来,而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他父亲。

 

眼见着这种浪荡的女人微笑着坐上窗边那张母亲常坐的椅子,愤怒如海潮一般冲垮了理智的最后一道堤防,他几欲冲上去,用指甲,用牙齿,用一切可以用的东西,将那个女人从那张椅子上扯下来,撕成碎片。

 

他的领地意识在疯狂地咆哮,喊着,驱逐出去!驱逐出去!驱逐出去!

 

最后他被善良的管家扭送回自己房间,门合上的一刻一阵清风捎来空气中一缕戛然而止的叹息。他一下子回过神,仿佛大梦初醒,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些熟悉的家具熟悉的摆设。

 

他颤巍巍地抬起胳膊,将苍白的手指搭在离他最近的红木椅上。

 

冰凉刺骨。

 

那一瞬所有的热量似乎都被榨干,他一下子失了力气,手臂落下来,砸在床边上,却没有感觉疼痛。

 

他猛地意识到,原来疼痛是那么无所谓的一件事啊。

 

 

 

有人说眼泪都是埋藏在心底的宝石,流完了,就再也不会有了。他想也许自己早早地就把一生的份额在母亲离开的那天挥霍一空,不然为什么他的眼睛干涩地像揉进的沙子,却没有一滴眼泪呢?

 

 

 

与紫魅的冷战就此开始。对于这个人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冷战么,把对方当作空气就好了。再者这宅院这么大,紫魅又那么“忙”,他根本也就见不到她几面,她几乎就像不存在——不存在的人,你何必和她闹气。

 

倒是在那之后不久,新的客人敲响了大宅的门。他自称教书先生,是他的父亲专门寻来教导他的。

天知道听到这番说辞的时候他心里究竟闪过了多少冷笑。会有这么好心么?缺席了他的整个童年的人,现在突然良心发现么?

 

这样的场景似乎似曾相识。

 

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疑惑,像根小刺一样扎在他的心上。父亲明明一副恨不得母亲消失的模样,却在母亲离世的几天前突然殷勤起来。他高兴过,那时他高兴地快疯了,那时他的眼睛里大概带着滤镜,看什么都是美的,他以为他终于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而当他从这个虚幻的梦里醒过来,他才发现,太不对劲,这看起来并不像糖,更像是某种包着糖衣的毒药。

 

可父亲的吩咐是不能忤逆的,纵然心里的厌恶犹如某种粘稠的胶质体一般在心里滚动,他还是压抑着反胃的滋味,坐在小板凳上听这个新来的先生讲一些无聊透顶的东西。

 

——只是最初。略微熟悉起来后何熙开始似是无意地提起一些故事,和他平常听到的相似又有些不同。人们总说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何熙也说,可是在他的故事里主人公往往没有什么善终。

 

「为什么?」他曾这样问过。

 

「你要理由?」何熙笑了,「小少爷,没什么理由,这个世界它本来就不公平。」

 

这世上有很多的事情你根本不必介意,你介意,那么你就背了担子,你觉得做了不好或是折面子的事情,很多人正在做而且做得不亦乐乎,你坚持所以你愚蠢。(注一)印象里何熙似乎说了这样的话,他说有些人过得不好,无非是太在乎什么,被那些不那么在乎的人当作猴子戏耍。他的口吻淡淡的,听不出喜怒。那时这个人对这位先生已经颇有好感,听着他这种不咸不淡的口吻,不由得怒气上涌。

 

「难不成先生您赞同这样的做法么?」

 

何熙摸摸他的头。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没有人出来制止呢。」

 

后来这个人回想起这段对话,无比佩服何熙打太极的功力。何熙并没有说谎,他说他在想为什么没有人来制止,他确实在想,可他并没有回答他是否赞同这种做法,他只是用一个暧昧至极的回答避过了这个问题。

 

何熙很少说谎,他说说谎总是会被人识破的,天下没有可以包住火的纸。那么不如说真话,说别人最想听的真话。

 

他想他后来胡扯不脸红的功夫大概都是何熙的潜移默化,只是到底没能得了何熙真传。

 

 

 

你问后来?我不太想说。那是个极其愚蠢的故事,愚蠢到当事人一遍遍翻阅这些记忆的时候常常笑得弯下腰不能自已,常常笑出眼泪,止也止不住。

 

都说水滴石穿,都说温水煮青蛙,最深刻的印象莫过于印到骨子里,让它成为自己的一部分。那会是戒也戒不掉的瘾,是心劫,只有用千万根银针的刺痛才能扎醒。

 

何熙用那些故事蛊惑他,告诉他那些肮脏的东西,却将美好置之一边;他说,为了肃清黑暗可以不择手段,却没有告诉他,暴力往往是最最愚蠢的选择。

 

 

你想说什么吗?我说不好,何熙是利用人心的高手,你根本猜不出来他心里是什么想法。

 

不过既然这些理论他这么头头是道地说出来,也许他真的认真想过?也许只是因为可能会派上用场反复琢磨过吧。

 

后一个还更可信一点。

 

 

总之这个人开始一点一点变质,就像一个从内里开始腐烂的苹果,外表光鲜亮丽,内里腐臭肮脏。别怀疑,心智不坚定的人是很容易被影响的,只有强大到不需要借口的人才不需要任何空虚借口的抚慰。

 

那样的人有多少呢?至少我是从来没见过。

 

就像路西法堕入地狱后便不再拥有荣光,这个人他,失去了善良。他变的很奇怪,周围的人都很担心他,却也只是默默地看着,什么也不说。

 

他们以为这不过是悲伤罢了,看着自己熟悉的家一点一点崩塌,自己却无能为力,连反抗和挣扎都不被允许,这种痛苦,我们这些局外人大概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就像我对你说着这些话,大概你也只会当个故事听听吧。

 

 

怎么说呢?又是一段风平浪静地日子,便到了夏天。这个人,炙热的阳光甚至不能融化他一根头发上的冰霜,他的心是冷的,却又躁动不安。对某些事的绝对冷漠和对另一些事的绝对热情杂糅在一个人身上,很怪异,却又莫名奇妙地和谐。

 

作为一个道具,已经是可以使用的时候了。

 

何熙应该是这样想的,于是在那个明媚的下午,那个阳光极鲜艳、路旁的梧桐浓绿醉人的下午,在美好的夏日,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他问,「笑里藏刀,律你明白吗?」

 

 

 

也许在你我听来这问题真是太蠢了,蠢得不忍直视。可是对于正义感爆棚的少年来说,这句话很容易就吊起了他的兴趣。于是何熙就可以“不经意地“提起某些事实——当然不能点太透,要留下自我思考的余地。何熙需要一种醍醐灌顶的大彻大悟感,不然这个人是不会有足够的动力去完成这件事的。

 

什么事呢?我想你们也明白。十年前副市长怎么对待他的妻子,他的儿子就怎么原物奉还。

 

复仇永远都是凉菜。

 

何熙成功了。这个人在他不动声色的怂恿下真的跑去给自己尚还在参加晚宴的父亲递上了毒酒,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副市长毫无美感地倒下,身体砸在地面上的那一瞬发出的沉闷的声响,被淹没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

 

他死的很震撼,死了之后又搏了把头条,还是死在交际场上,大概是死而无憾?

 

这些不是何熙所关心的。他很满意,自己精心调教的学生完美完成了他交给他的任务,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居然一把火烧了那家上海滩最著名的几家夜总会之一。他并不会因此责难自己的学生,他高兴都来不及,他的计划只剩下最后一步——杀人凶手被巡捕房实行枪决,大案尘埃落定,皆大欢喜。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到底是颠倒不破的真理。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合作对象,那个名叫紫魅的女人,费尽心力绞尽脑汁,动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甚至冒着组织破灭的风险,将这个人送出了上海。

 

她放走了他,这个人从自己的计划里逃掉了。

 

 

 

游浩贤偏头,看到墨律紧闭着眼靠在垫起的被褥上,表情不太好。她的头刻意歪向左边,把某个坐在右手边的人彻彻底底地从视野中摘了出去,有一种闹别扭的微妙感觉。

 

好吧……是自己有错在先,真要追究起来可不是道个歉就能完事的。游浩贤有点头疼。精明如他,自然看出墨律并没有对他怨恨的情绪,似乎只是为了心里的小别扭在和他怄气。游浩贤一张嘴嘲遍所有亲友,死的都能叫他说活,妙嘴生花,只此一家。天知道其实他那女孩子一点办法也没有,尤其对象还是自家过了门的夫人。

 

头好疼,心好累。

 

游浩贤叹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还早,他想了想,估摸着学生游行也该结束了,既然答应了墨律要把她的学生们完完整整地带回她面前,那还是早点处理为好,免得按下葫芦起了瓢,到时两头都顾不住。

 

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学生们的安危。一是政府虽然在打仗问题上特别蠢,脸还是要的,政客们还没有蠢到在前线不稳的时候再在后方滋生祸端,连后院也失火,这场仗也不用打了;再者,这区域的负责人……似乎也不是那种为了政绩对孩子们下手的人哦?

 

他想着,转身轻撩起墨律黏在额上的一缕刘海,笑了。

 

“丫头,你就是关心则乱,也不嫌打听打听这里是谁的地盘。”

 

接着他拿起椅背上挂着的外套,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把门轻轻地合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一样长吁口气,目光紧跟着便落在等在门口的坎博身上。

 

“我出去一趟,小律就,拜托你了。”

 

他说着,在拜托两字前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却很是平常,没有一点责怪或是抱怨混在里面。坎博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点头,心里却好似暴风雨前的大海,波涛翻涌。游浩贤表现地越自然她的心里越忐忑,心像是一块巨石被一根头发吊在空中,而那根头发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断掉。

 

她觉得自己似乎走在薄冰上,冰下是万米深渊。

 

“有什么事吗?”

 

她猛地回过神来。游浩贤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表情很淡,或者说,没什么表情。坎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没什么。注意安全。”

 

游浩贤点点头,向主街道走去。他的一只脚落在主干道上的时候,游浩贤突然转过身来,遥遥地望着坎博。

 

“你别多想。”

 

他用两个人恰好可以听到的音量说。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通知我。”

 

说罢他便离开了,走得干脆利落。坎博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融化进一边纯白里,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翻涌,又有什么声音永远安静下来了。

 

她知道他在感谢什么,他在感谢自己在发现墨律离开的第一时间通知他。

 

只是这是感谢么?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北平的风真是太冷了,又干燥,吹得她的眼睛一阵阵干疼。





注一:此句出自江南《龙与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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