鈰子君

你好,我是铈子。

cp@Noglues

生科狗,主角厨,爱着所有闪闪发光的人,希望所有温柔的人都能被世界温柔相待。

【全员向//主CP游律】长亭曲(29)下

风平浪静,这是坎博对那段时间唯一的印象。日子淡得像反复蒸馏过的白开水,随着一年四季不歇的风缓缓流走。律经常一个人坐在宅子里的大树下发呆,目光全无焦点,仿佛灵魂游离体外。偷偷跑来的坎博被他这副厌世的样子吓了一跳,只顾着哆哆嗦嗦地喊他的名字,说话都带了叠声,被回过神来的律好一通嘲笑。一来二去地,坎博也慢慢习惯了律莫名其妙的放空,只道是律又在为家里的事情烦恼,但是不想承认罢了。

 

她想律的心情一定很不好:在外是父亲接连不断的绯闻,各路评论家在大大小小的报刊杂志上对他口诛笔伐,负面新闻铺天盖地;在内则是大清扫一般的景象,那些从小照顾他陪着他长大的仆人们一个个地请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毫无亲切感的陌生面孔,改朝换代,恍然间换了一片天地。

 

可这一切与他们、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律与这些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又游离于这些事之外。

 

只是看着熟悉的人一个又一个离去,“鬼才信是巧合。”律说,牙齿间仿佛咬着钢铁。

 

每一位昔日的仆人离开的时候律站在门口为他们送别,脸上却全无表情,像了无生机的冰原。有时坎博站在家门口远远地望着,看那些笑脸盈盈的人们亲昵地揉乱小少爷的头发,或是半蹲下来与小少爷平视,说一段只有两人知道的悄悄话。坎博总疑心那些日子的水汽是否太过浓重,每每看着这样一幅光景,她总觉得眼前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眼睛里映着的一切都带着斑驳的光影,美好得宛如梦境。

 

最年长的老妇人离开的那一天她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酸楚,不顾律冰冷得像要杀人一般的眼神,她拽着妇人粗糙衣服的下摆,泪眼朦胧地请求她留下。老妇人只是微笑,她打开坎博紧握的手,动作缓慢而坚定。

 

然后她转身,苍老的手落在少年皱巴巴的衣服上为他整理衣衫,如同坎博见到过的数次,如同过去在这座大宅上演过的无数次。

 

“小少爷,”老年人被岁月风霜打磨过的嗓音落在地上、回荡在这一方空气里,透着无奈透着悲伤,“我们不能再陪你一起走下去了。”

 

她离开的背影仿佛风中残烛在风中瑟瑟抖动,像历经沧桑的画一样逐渐褪色。坎博仿佛听到耳边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有什么东西像枯黄的落叶被无情地碾压粉碎。她强忍着呜咽,紧闭着眼睛,阻止某些软弱的东西从心里流出来。

 

身边传来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然而待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宏伟气派的大门口,早已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既然无法掩盖过去的痕迹,那就将旧日的所有遗物一并摧毁。紫魅确立威信的方法如此地简单粗暴,整个家族就这般被她收入囊中,而那所谓的一家之主忙于十丈软红尘,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起了甩手掌柜。

 

坎博觉得这一切真是荒谬极了,她义愤填膺地怒斥这种趁虚而入的卑鄙行为,换来的只是律淡淡一声“哦”。他斜靠在书上,手里握着本书,对坎博的话近乎置之不理。微长的刘海垂在眼前,挡住他的眼睛。

 

坎博从律身上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她忽然有点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律变得与她印象里那个活泼开朗的少年截然不同,那时候他光芒四射如小太阳,现在他像阴暗天空里的一弯残月,孤高而冷漠。

 

她依旧来找律,陪他读书陪他发呆,两人之间的交流却慢慢少了。有的时候坎博会觉得这个宅子变得越来越陌生,曾经的人啊事啊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伸出手轻轻一拂便散了,徒留些清清浅浅的痕迹,也不过是徒增伤悲罢了。

 

她进出大宅紫魅自然也是知道的,却也没有拦她。只是不远处总是会站着人,有时是一个穿着黑色对襟长衫的少年,神色总是很阴沉;剩下的时间则是一个棕色马褂的少年,一副懒散地样子,嘴里总叼着什么吃的。

 

最初坎博以为这两人是紫魅派来盯着律的,毕竟律是前任夫人的孩子,卧榻之侧岂容旁人安睡,不置于监视下始终不放心。可时间久了,她意识到那两人监视的似乎不是律,而是坎博自己。每次只要坎博离开少年也会离开,留下律一个人在树下安静地读书。

 

律明明是这个家里前任夫人留下的最大遗物,紫魅却仿佛在他身上寄托了这个在欺骗与背叛中辗转腾挪的女人所能给予的最充分的信任。在坎博意识到这一点之前、之后,始终如一,似乎永远不会改变。

 

 

 

坎博说到这便闭了口。她走到桌边,捻了几搓茶叶搁到杯子里,将滚烫的开水注入杯中。水流细细的,倒水的时候悄无声息,两人都没有出声,默默地注视着那个小小的白瓷杯,看瓷杯内里的无色液体逐渐泛起剔透的翠色,那是寒冬初春第一抹绿的颜色,清澈透亮,讨人欢喜。

 

“浩贤的生母很喜欢喝茶。”坎博突然开口,“从小他就跟着那位夫人喝茶,就是那是留下的习惯,他就算离了家乡天南地北地奔波都不忘抿上一口茶水。”

 

“他确实很喜欢喝茶,我印象里没有见他喝过白水,从来都是茶。”

 

坎博轻笑了一下。

 

“也许是我矫情,可我总觉得,浩贤对茶的偏爱,有很大一部分是出自……对母亲的怀念吧,毕竟在那个家里,可以供他留念的东西在那一场浩浩荡荡的夺权里……都被毁的一干二净了。”

 

“……”

 

似乎是不知道怎么接话,直到那馥郁醇厚的香气弥散在整个房间里时,询问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那,那个何熙呢?他不止是为了当一个教书先生吧?”

 

坎博却露出迟疑的表情,她的手指断续地敲着桌面,似乎有点焦躁。

 

“说实话……我不太清楚。何熙到底做了些什么我并不清楚。”

 

“为什么?”尾音上扬,很是疑惑的样子,“你的话,至少也能撞见他教书的场景吧?”

 

坎博摇头,“那时我一般会被赶得远远地,他们说话的声音又小,我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她想了想,又说,“何熙从来不当着我的面说任何东西,浩贤也从来不对我说何熙到底对他说了些什么。”

 

“那……其实你完全不清楚何熙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坎博点头。

 

“那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他,这说不通啊……”

 

“浩贤告诉我的。”坎博说,“他顺带提了一句,让我小心一点。还说也许他的情报就是何熙透露出去的。”

 

“杀人灭口吗?为什么不早点动手?”

 

“不知道。他不想说的,谁也无法逼他说出口。”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微妙。坎博的口气里带着点薄怒,有点担心和埋怨。想起那通电话里游浩贤粗糙到极点的搪塞,她眉头微蹙,觉得心里那点怒气和担忧快要想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不由得让她想抓住那人狠狠地数落一通。

 

可是她也明白,只要他看到游浩贤,气就消了一半,关心还来不及,哪有功夫对他发脾气。

 

真是,被吃的死死的。

 

犹犹豫豫的问句在这时落到她的耳朵里。

 

“那,后来呢……?”

 

坎博定了定神,端起杯子浅浅啜了一口茶水,火烧般的疼痛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后来……也没有什么后来了吧,我们即使见面也没有什么话可说,浩贤有时候会写一点东西,我偷偷看过,都是些大义凛然的文字。那时的他很希望世间没有一点污垢,也坚信犯错的人一定会被惩罚。”她说,“现在想想,那些话也只有那个年龄才会理直气壮地挂在嘴边吧。”

 

 

 

律和坎博还是朋友,只是变得很奇怪,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坎博偷偷安慰自己那一定只是错觉,就像律变得很奇怪也是错觉。她偷偷瞥见的律的手稿里几乎可以实质化的怒气让她害怕,那不像是律,写下那些东西的人不是她熟悉的律,更像是被某人雀占鸠巢,像是有人握着他的手,用律的手写下那些几近癫狂的文字。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1921年的夏天。

 

那一年紫魅宣布息影。这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消息,紫魅本已经处于半隐退状态了,她出现频繁出现的场所早已变成各大名流的酒会,所有人也喜于见到这样一位风姿绰约的贵妇出现在上流人的圈子里。

 

她一天两天夜不归宿也很常见了,副市长也不理睬,这畸形的夫妻关系少不了某些小报拿出来当作花边新闻抖搂,众人也只当笑话看看,看过也就忘了。

 

直到他突兀的死亡和那一场妖冶如红莲般的大火占据屠版似的占据了上海所有知名报刊的头版头条。

 

 

“我没记错的话,副市长应该是在某场交际的宴会上突然倒下的。”坎博说,“猝死。有人指证他死前喝的最后一杯酒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服务生递给他的,只是那时他忙于聊天,完全没有分神去看。”

 

“第二天夜里,那家副市长常去的夜总会便付之一炬,火焰将天空都染成了瑰丽的橘色。”

 

“那个人就是……?”

 

“也许,我不知道,这些事都是我从报纸和收音机里听来的,那已经不是我能知道的东西了。”

 

“那个夏天我唯一一次撞见浩贤是在我家门前的梨树下,那天他坐在那里盯着梨树出神。”

 

 

坎博一眼便看到梨树下坐着的少年,只一眼,她觉得自己的心欢快得要从胸腔里跃出来。她很久没有见到律,找他的时候仆人们总是客气地将她拒之门外。

 

她心里一直惴惴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的朦胧预感。见到律的一瞬欣喜压过了不安,直到她小跑着过来,目光对上律的双眼——死气沉沉的眼睛,仿佛吞噬掉所有属于人的灵气,浓黑得宛若两滴焦墨,化不开。

 

那一瞬她心里的不安如雨后杂草般在心中疯长,凉气直窜到顶,僵麻的感觉贯穿全身。

 

“律……?”

 

她的声音抖动,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哀求。律纹丝不动,只有一句话,重重砸在地上。

 

“坎博,你说……‘大义灭亲’这四个字怎么写?”

 

 

 

“我的故事讲完了。”

 

 

 

这是坎博视角所看到的,所有故事最初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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