鈰子君

cp@Noglues
我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坚持给自己写文章。所以,无论受了怎样的冷落,不要抱怨。

【全员向//主CP游律】长亭曲(29)上

章四

 

墨律醒过来的时候最先意识到的是空气中弥散着的辛辣的药味,这让她觉得有一种微妙的不舒服的感觉。随之而来的是右腿和左臂上传来的一抽一抽的痛感,接着因疼痛而分外敏感的皮肤察觉到一丝的违和感,她应该是躺在床上,但是身下被褥的感觉与自己宿舍习惯的被褥并不相同。

 

这是什么情况?

 

眼睛酸涩得睁不开。她努力地回想着,尽管她的脑袋此刻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但从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不断提醒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在回学校的路上被人袭击,把犯人惹怒后中了两枪,然后——

 

她僵了一下,立刻挣扎着想坐起来。只是刚一动便牵扯到伤口,像骤然把盐水洒在伤口上,疼的她“嘶”得一声叫出来。

 

某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嘎吱”,似乎是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墨律一下子停下了动作。她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了,在没有搞清楚情况的情况下胡乱动作,真是不能更蠢了。

 

她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装死。有人走过来,接着是倒水的声音,然后那人坐在床边。花卉的清香顺着那人带起的微风包裹在墨律的鼻尖,似乎有那么一点熟悉。

 

一只冰凉的手拂过她的额头,撩起她额上被汗水润湿的刘海。

 

“醒了吗?”

 

闻声,墨律紧绷的身体一下子便放松了下来。她短短地呼出一口气,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她努力睁开眼,坎博有点苍白的面容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坎博姐,你吓死我了。”

 

坎博笑了笑,把墨律扶起来,往她身后垫了一个抱枕,让她斜斜地靠在抱枕上。她抓起桌上的纸包,打开看了看,然后递给墨律,又塞给她一杯水。

 

“喝了吧,你的药。”

 

墨律看了看那些大大小小的药片,苦着脸。

 

“不要了吧?”

 

“听话。”坎博揉了揉她的头,“不然伤口会发炎的。”

 

墨律依旧苦着脸,但还是乖乖把药喝了。微烫的水流入喉管,她就着水喝下药片,觉得那些药真是不出所料苦的要死,紧张得缩成一团的胃却缓缓放松,暖意驱散了寒冷,乱成一团的脑袋慢慢恢复。

 

她捧着杯子,小口啜着水,心想该怎么开口。

 

昨天有人救了她——可是那人是谁?小巷太黑,她模糊地记着她那个无比唐突的、有点像无理取闹的询问,那不过是一种下意识地祈望罢了,她一点都不奢求能得到回应——不如说本就不可能得到回应。可是奇迹发生了,她记得那个短短的“恩”,短的几乎成了气音,可是那么清晰。

 

“游浩贤?”

 

“恩。”

 

——奇迹发生了。

 

可待她睁眼,看到的是却不是她所期待的那个人的面容。

 

“坎博姐……”她斟酌着开口,“救我的人,是不是……?”

 

她隐去了下半句,看向坐在她身边的坎博。她的眼睛亮闪闪的,满满的都是希望。

 

她知道坎博会懂她的意思。

 

——我还能说什么呢?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坎博觉得自己的心被浸在某种酸涩的液体里,鼓胀着,那么沉重,连跳动的力气都没有。可她的脸上依然是淡淡的笑容,她点头,算是承认。

 

那一刻墨律的神情极为复杂,压抑的悲伤、久别的怅惘、隐忍的埋怨、失而复得的喜悦,以及这么久这么久的思念,所有的一切糅合在一起,像是七种颜色的光融化在一起,那是最纯洁也是最耀眼的白色,那么漂亮那么美,照得坎博眼睛刺痛。

 

墨律挣扎着,想从床上下来。

 

“回去。”坎博拦住她,压着她无伤的腿不让她动作,“你伤的太重,医生让你好好养伤。”

 

“我要去找他。”墨律抬头,“你知道他在哪,告诉我。”

 

坎博默然,只是一味地拦着墨律。

 

“告诉我,坎博姐我求你了。”墨律不再挣扎,只是哀求着看她,眼睛里泛起水光,声音里混杂着哭腔,“我求你了,告诉我吧,我想见他,你让我见见他……”

 

“拜托了……坎博姐我求你了……”

 

床单被她的手紧紧攥住,皱巴巴的,像是被水浸湿后风干的纸,再也回不到最初平整的模样。墨律紧咬着嘴唇,把啜泣锁死在喉咙里,可是一两声呜咽还是漏出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眼泪纷纷落下来,水光模糊人影。她又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了。

 

他说小律我一定会回来。

 

他说我爱你。

 

 

 

我知道。

 

我终于等到你回来。

 

 

 

墨律哭了很久。她身上有伤,身体本来就虚,又哭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清醒的头又开始发晕,眼前则是一阵阵发白。很难受,不只是头晕恶心还有伤口火辣辣地疼,她觉得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被人从悬崖上丢下来。

 

强烈的失重感。

 

看她不再挣扎,坎博制着她的手也放开了。她一直沉默,直到墨律哭声渐息,她才开口。

 

“不问为什么不让你见他吗?”

 

墨律垂着头。

 

“反正……是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的嗓子几乎完全哑了,说话都是气音。坎博叹了口气,又给她倒了杯水。

 

“喝了吧,注意身体。”

 

墨律默默地接过。

 

“……我真的很想见他。”

 

却突然这么说。接着她仰头把水一饮而尽,低下头的时候,脸上又有新的泪痕。

 

“……别想那么多。他很担心你,不然也不会把我叫过来照顾你了。”

 

墨律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坎博原本不应该在这里的。

 

“是他……?”

 

“他不方便出面。”坎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其实他有去你们学校见过你的。”

 

墨律怔住,想起自己在校门口感受到的空落落的感觉。

 

原来那时候就……

 

墨律低低地应了一声,没多说话。坎博叹了口气,她抽走墨律身后的枕头,扶着她躺下。

 

“你知道他自己一个人从家里跑出来去军校报名的吧?”看墨律点头,她又说,“那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他为什么要离开?”

 

墨律摇头。

 

坎博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他肯定不会对你说……但是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他是为了躲开仇家的追杀。”

 

“十多年前,他一把火烧了他父亲寻欢作乐的酒店,得罪了许多人。许多损失根本弥补不回来。”

 

“有人因此追杀他,所以他隐姓埋名去参军。”

 

“但这不是重点。”她咽了咽唾沫,看着墨律震惊的脸。

 

“就在他放火烧掉那家酒店的当天……他给他父亲下了药,亲手杀了他。”

 

 

 

让我们把时钟拨回1921年。那时游浩贤还不叫游浩贤,大家都叫他律,听起来既亲切又可爱。那时他才14岁,小小的一团,眉眼还是青涩的少年模样,嬉笑间透着独属少年的神气活现。

 

他出身很好——父亲是如日中天的副市长,风头一时无二;母亲是名门闺秀,总是柔柔地笑,像极了古典画里走出的女人——温婉如水,终日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又毫无怨言,大概是所有男人心中的完美妻子。老师说,要好好念书,书中自有颜如玉。于是律幼年念书的时候常常想,颜如玉,就是母亲那般吧。

 

少年时的想法,大抵是没有什么逻辑可言的。他的生活只是小小的一个圈子,下意识地就将身边的当作了最好。

 

往往有失偏颇。

 

“她特别讨厌别人这样说她,我真是搞不懂。”律坐在树下的阴凉处,用树枝戳着一只装死的虫子。坎博坐在旁边安静地听他讲话。她见过律的母亲几次,那个美丽贤淑的女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坐姿端庄,面容沉静,一下子便显出大户人家的气魄来。只是当来客几乎惯例地恭维起女主人的魅力时,她只是笑,淡淡地笑,然后背过脸去。

 

那几乎是一种厌恶了,坎博想。

 

除此之外的时间里律的母亲笑容更少,她周身被一种莫名的忧伤气氛围绕着,总是让坎博想起大观园里的林黛玉——含泪葬花,焚掉所有书稿的林黛玉。

 

但这并不妨碍坎博和律逐渐熟稔的关系。因为是邻居的缘故,很小的时候她就和律玩在一起。与少爷的身份相反,律皮的很,逮着空便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无所不作,吓得坎博终日担惊受怕。

 

 

“现在想想,原来这劳碌命的种子当初就埋下了。”坎博苦笑。

 

 

律有点大少爷脾气,有时会颐气指使地差遣坎博做这做那,看着坎博跑来跑去的样子,歪着头坐在一旁咯咯得笑。不过大多数时候他还是个受过良好家教的孩子,尊老爱幼什么的,彬彬有礼什么的,和十年后的游浩贤真是判若两人。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浩贤。”坎博看向窗外,“那时他太难过了。”

 

 

是的,难过。也许是因为早早被强迫着学习人情世故,也许是他总是一脸愁容的母亲影响,律总是显得心事重重。他确实是逮着空就四处乱跑,前提是“有空”。

 

——总是没有的,罕有的几次也是偷偷跑出来,然后被黑着脸的仆人抓回去。

 

所以坎博总是在他家的大宅子里见到他(“我到现在还是很奇怪他的母亲居然会默许我三天两头跑去捣乱的行为。”坎博笑)。律在学习,那她就搬着小板凳坐在一边,看他面无表情地背书。待他休息的时候,两人便坐在最大的那棵树下,律总是在这时对她絮絮叨叨地说些有的没的。

 

“我觉得最近我父亲在家的时间变长了。”律看起来有点高兴,“还给母亲带礼物什么的。”

 

律的父亲总是不在家,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工作很忙——律这样解释。有时律的母亲会挽留坎博在留下来吃晚饭,席间她埋头吃饭分外局促,目光却总往那个空着的位置飘。那里放着碗筷,却空无一人。

 

“那时给我父亲留下的位置,”律淡淡地说,“只不过在我印象里从来没有用过罢了。”

 

而两人总是听到这样的风言风语:副市长又去哪家酒店啦、副市长和那个女人滚床单啦,不一而足。这样的场合无一例外地以律的破口大骂作结,那时他的礼仪会被扔到九霄云外,若不是坎博拦着,也许他已经挥起拳头朝那些人脸上砸了上去。

 

“我父亲很忙,才不他们那群只知道废话的闲人。”有一段时间他总是以这样的话开头,一遍遍重复,仿佛重复得多了就会变成现实。

 

所以那段时间他很开心,一扫之前心事重重的模样。他也不会在别人意有所指地提起“副市长如何如何”时暴跳如雷,因为他知道饭桌上那副永远闲置的碗筷终于派上用场,父亲会忙不迭地给母亲夹菜,母亲脸颊绯红,嘴角总是翘着,眼睛里像蕴着两泓春水,不再是画一般的存在,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从来没有像那时一样,觉得这个家如此地完整。

 

“我很高兴,我觉得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律这么说。少年眼里的光芒那么刺眼,几乎要将坎博灼伤。

 

她觉得这个人简直像个小小的太阳。

 

 

“后来呢?”

 

“后来……太阳熄灭了。”

 

 

在听闻律的母亲猝死的消息时坎博的脑海里只剩下“怎么会”三个字。怎么会,他的家庭那么好,父亲那么体贴,母亲那么温柔。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完整的家,他很久没有那么开心地笑过,他……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老天怎么忍心呢?

 

记忆里关于这一段的印象稀薄得像几乎散尽的雾,她不太记得当初的自己是怀抱着怎样的感情应付了一个又一个看热闹的邻人,也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一路慌张地来到医院,但她清楚地记得她站在病房外时看到的情景:苍白的少年半跪着伏在病床上,两只手覆在母亲早已僵硬的手上,表情木然。坎博壮着胆走近,她看到少年抖动的睫毛,看到少年紧抿的嘴唇和略红的鼻尖,却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眼泪。

 

病床上的女人看起来很安祥,略微发紫的嘴唇并不能破坏她浑然天成的美丽。就像是沉眠着等待唤醒的公主。

 

只是所有人都明白,她不会醒来了。

 

 

“我很难描述那时我的心情。当时的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唯独在病房里看到的情景和那时的心情最清楚。”坎博的手扣在心脏的位置,“那是一种整个人被掏空的感觉。并没有什么情绪,只是觉得很空虚。那些本以为出现的悲伤痛苦都没有。”

 

“空荡荡的,上不及天下不及地。又或者是头重脚轻的眩晕感。”

 

“又或者单单是什么都做不到的无力感罢了。”

 

“我并不难过,只是觉得遗憾。”

 

“也许当时自己已经朦朦胧胧地察觉到,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然后?”

 

“然后啊……”坎博眯起眼,“那个女人来了。”

 

 

律的母亲下葬才不过一个月,副市长便娶了新的妻子。那是个当时红透半边天的女明星,年轻漂亮,风姿绰约。坎博看过她演的电影,演技真的很棒,不愧是大众情人。尤其是眼睛,一双眼睛里目光流转,不经意间便勾去男人的魂。

 

 

“她,紫魅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相夫教子的妻子,”坎博说,“那种工于心计的女人,只会做某人的情人——为了自己的野心。”

 

“野心?”

 

“野心。”

 

 

律从来没有给过这个理论上是自己母亲的女人好脸色。从那天开始他在家里呆的时间越来越短,越来越短,甚至到了夜不归宿的地步。而这时不会有人再管着他了,紫魅很忙,忙着在家里确立自己的威信,她需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抹掉所有前任留下的痕迹。副市长也很忙,他准时在深夜回来,却不再回家吃晚饭。

 

而律是不屑和紫魅同桌的,仆人们同情小少爷,于是心照不宣地将晚饭送到他的房间。

 

于是餐桌上只剩下一个人的碗筷。

 

 

“而后就是那样了,浩贤一直往外跑,一分钟都不想在那个家多呆。”坎博想了想,“也许对他来说那已经不是家了,他希望出现的场景再也不会有了。”

 

“就没有……一丝和解的可能吗?”

 

“没有。”

 

 

律和家里人的冷战一直持续到新的老师的到来,那天律和坎博正在坎博家门口的梨树下无所事事地打发时间。梨花开得正好,清和的白色一簇一簇地盛放,花香甜腻醉人。坎博踮起脚尖想要摘下一朵梨花,律在她旁边,双手抱膝,头深深地埋下去。

 

“坎博。”

 

“恩?”坎博终于摘下一朵花,手握着花,扭头看向律。

 

“有时候我想,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坎博眨眨眼,正想说什么,身后却想起了男子温润的声音。

 

“请问,xx街xx路xx号就是这里吧?”

 

坎博回头,一个身材纤长的男人站在那里,脸上是柔和的微笑。

 

一阵风拂过,摇动男人头顶的千层花瓣,白色的花瓣像雪一样飘落,一时间美得不可方物。

 

 

“那个人是很好的人吗?”

 

“好人?”坎博冷笑,“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不择手段地让他离开那里,永远无法回来。”

 

 

很难说何熙的到来改变了什么,但是坎博觉得,确实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律不会像前段时间一般乱来,他在那个大宅院里呆的时间明显变长了,甚至有一段时间,若不是坎博主动去找他,律是可以一周都不迈出家门一步的。

 

“你不是讨厌在那个家里呆着吗?”

 

“是啊,”律嘻嘻笑,“可是这又不妨碍现在的我愿意呆在家里。”

 

律似乎从母亲猝死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尽管大多数时候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总是浮夸而虚伪的,但这更加鲜明地衬托出那些偶尔表露出的真情是多么得难得。至少在坎博看来,她眼里的律终于摆脱了那副自从母亲离世后便套在身上的死气沉沉的外壳,会偶尔玩心大起对坎博做一些类似扯辫子之类的男孩子常作的恶作剧,也会在不经意间露出异常柔软的笑容。

 

更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孩子了。

 

只是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频繁地扯上坎博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就算大多数时候坎博充当的不过是一个类似垃圾桶一般的角色,没有必要出声没有必要认真,只要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就足够,但是她还是较真一般地将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刻在记忆里,仿佛那就是世界上最精辟的箴言。

 

 

“一般都是在倒苦水。例如‘看到那个无事献殷勤的狐狸精就觉得烦’,或是‘父亲就知道和外面的女人鬼混’。他倒是从来没有直接表达过对这个家的不满。啊,虽然很少,但是有的时候还会提到想吃母亲做的蛋包饭。”坎博说,“我记得浩贤小时候一生病就吵着要吃那位夫人亲手做的蛋包饭。”

 

“……是吗。”

 

“啊抱歉,扯远了。”坎博笑了笑,“刚才说到哪了?”

 

 

坎博觉得有点寂寞,但还是很开心。闲来无事的时候她会坐在家门口盯着门前的梨花树发呆,想着自己和律坐在那里聊天时的场景;或是蹿到隔壁律的家里,说不定会撞上那位新来的老师给律上课的场景。

 

新来的老师叫何熙,看起来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在坎博的印象里,私人的教书先生会在固定的时间造访,挑一些耳熟能详——干脆点就是老掉牙的典籍教给学生。“真是蠢爆了”,律这么埋怨,咬牙切齿的口气听起来有点可怕。坎博知道他是受够了那些经典的折磨,每每看到都要非常辛苦地忍住把那些“废纸”(“浩贤的原话,那时他真的有拿过《论语》叠飞机”,坎博忍俊不禁)付之一炬的冲动

 

但是何熙不一样。律说,何熙从来不会把那些四书五经掰碎了一点一点喂给他,他从来不讲大道理,他只是用一个又一个的故事证实它。

 

“书上的道理总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似乎就是一个相似的道理翻过来倒过去地不停胡咧咧,听得都没感觉了。”律坐在台阶上,两条腿在空中晃荡。

 

“可老师说的故事每一个都不一样,我觉得他一定见过很多东西。”

 

坎博有点疑惑,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编出来的呢?”

 

律笑了,

“因为听起来很有感觉啊。”

 

坎博问道,

“那他都讲了些什么故事啊?”

 

可是律却不愿意说了。

 

 

“浩贤从来不说何熙教了他什么。”坎博说,“现在想一想,那时浩贤的思维已经开始变得偏激了。”她苦笑,“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都是后话了。”

 

 

何熙似乎还有别的工作,并不会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律家的宅子里。何熙不再的时候律就看一些在坎博从没见过的书。她的父母并不重视教育,只是让她学了些简单的文理句法之类,日常生活足够便好,她自己也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她家也并不富裕。由此可知,她家并没有没有什么藏书,大抵是那些烂大街的四大名著而已。所以她对律手上那些从未见过的书好奇极了,总想着摸一摸看一看。

 

小孩子心性,见了新奇的东西,就算明知不和自己口味也一定要感受一下才肯放手。

 

“《初刻拍案惊奇》……《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坎博皱着眉磕磕巴巴地念出书名,“这都是什么书啊,听名字总觉得怪怪的。还有这个,”她抢过律手里拿着的一本书,“《孽海花》?这又是什么啊?”

 

“也没什么啊,就是些普通的书。”律说,“只不过你没有听过罢了。”

 

坎博却总觉得说着这话的律,笑容看起来怪怪的。

 

 

“这些书……好像……”

 

“啊,都是些比较夸张的书。”坎博想了想,“好吧,也不算特别夸张,总归是艺术渲染比较明显吧。还不止这些,‘晚清四大谴责小说’浩贤都看过,还有其他的一些。”

 

“就算是这样,似乎也没有什么……?”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坎博说,笑容无奈而苦涩,“当时我是这么想的,直到几天前接到浩贤的电话前,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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