鈰子君

cp@Noglues
我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坚持给自己写文章。所以,无论受了怎样的冷落,不要抱怨。

长亭曲(19)

又是新的一卷~~中心人物紫魅大大~~这卷主刷紫游和赤羽~~~

【高亮注意:紫魅是女的,赤鸣是男的】

 

卷三·南乡曲

 

章一

 

眼前的一切光影似乎都在旋转。她略带迷茫地注视着这片虚空,只觉得大脑仿佛生锈了似的,无法思考。

 

到底,是什么情况……

 

突然一片混沌中,有鲜明而刺目的景象浮现了出来。朦朦胧胧中她仔细地辨认,似乎是个年幼的男孩,她看不清男孩的脸,但是从男孩身上流露出的无比阴寒的煞气,即便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下,也确实地传递到她身上,让她觉得身体、意识,甚至血液在这一刻都被冻结。

 

真的……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啊。

 

当朦胧的意识里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她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居然在颤抖。

 

男孩的唇开开合合,明明没有一点声音从男孩那里流泻出来,可是在潜意识里,断断续续的字符接二连三地蹦出来,无比清晰地印刻在此刻她模糊的意识里。

 

“……无法原谅……恨……”

 

“……形势所迫……没办法……拜托……照顾……”

 

只是一瞬间,仿佛一桶冰水直浇在头上,原本朦胧的、模糊的、混沌的都离她远去。这一刻她理解了,断断续续的字符重新组合成那些尘封在旧物堆里的句子,她曾面对面地听某个人说过的句子,连带着深埋于血液中的那些炙热的爱恋与畏惧,于此刻一并被唤醒。

 

啊啊,是这样啊……

 

从她脸上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她向前,走着、甚至跑着,想要追上那个男孩的幻影。

 

“……姐……”

 

突然有什么声音搅动了她的意识,她皱起眉头。

 

“……大姐……”

 

“……啧。”

 

瞬间睡意全无。她从梦境里挣脱出来,坐直身子,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脸上的不耐烦显而易见。

 

事实上,如果吵醒她的人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卒子,她一时兴起把那人送去见阎王也不是没可能。紫魅就是这样的人,说是任性妄为不如说是冷酷无情。生命在她眼里贱若草芥,她在乎的不过是这些人的死能不能给她带来利益。

 

“大姐,时间快到了,你要不要准备一下?”

 

叫醒紫魅的青年一脸僵硬地站在紫魅面前。紫魅闻言看了看表,微微点头。

 

“一不留神都这个时间了……嘛,毕竟是相当重要的事,当然要认~真~准备一下了。那就麻烦你啦苍离,情报什么的都要万无一失哦~~”

 

紫魅在强调“认真”两个字时语气很欢脱,好像一个和大人索要糖果的小女孩,和她平常冷酷无情的样子截然相反。苍离显然也是习惯了自己这位大姐的反复无常,他只是简单地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看着苍离离开,嘴上说着要去准备的紫魅却又再一次趴在桌子上。苍离叫醒她之前她正忙里偷闲地趴在桌子上打盹,居然还做了一个梦。梦里少年的影子朦胧又清晰,让她觉得恍然时间倒转,回到被那个冷漠倔强的男孩用一种刻骨铭心的憎恨眼光瞪视的时候,那一瞬她满心欢喜,觉得自己终于在人群里找到了自己的同类。

 

她深信这是命定的相遇。她认定自己是一匹狼,在这个遍地绵羊的世界,她终于找到了另一匹狼。

 

“唉……做个梦不容易,难得做个这么好的梦,结果还是没法好好享受啊……”

 

紫魅叹口气。她从椅子上坐起来,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不经意间便展现一种诱人的妩媚。

 

“还要去准备……好麻烦……真是的,要是这次得不到预期的结果,我可是真的要生气了。”

 

她一边向自己的房间走一边自言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份少女特有的娇嗔。可是那双美丽如星辰的眼睛里全无喜意,倒不如说,蕴满了如机械一般的冰冷无情。

 

“啊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啊……”

 

埋怨的声音渐行渐远,四周又重归宁静,只有空气里的一缕余温证明刚才尚有人在。

 

 

 

管家跌跌撞撞地从门外冲进来,带起一阵不小的风,扯得门边盆栽的叶子刷拉拉地摇,平日里粉嫩可人的花都被扯下了一朵。若在平时这样慌张的行为肯定会被夫人斥责的吧,但是现在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那种事怎么样都好,若是眼下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天大的麻烦。

 

怎么能让夫人卷入这种麻烦里。

 

他暗自下定决心。冲进大厅,他一眼就看到皱着眉头坐在那里看报的夫人。想都没有想,话就脱口而出。

 

“夫人,麻烦找上门了。”

 

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的僭越。他冷汗直冒地杵在原地,低下头,不敢正对夫人的目光。夫人瞥了他一眼,端起手边的茶杯,顺便将报纸搁在一边。

 

“说罢,发生了什么事?”

 

夫人的声音很平淡,尽管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但是管事跟了这位夫人也有十数年,自然是明白夫人此刻心中多少有些许不满。但没有解释的时间了,他抬起头,语气急促。

 

“夫人,紫魅小姐马上就要来拜访了。”

 

“格朗”

 

夫人是将杯子与碟子一起端起来的。听得管家的话,她端着杯子的右手猛地一抖,狠狠撞在左手端着的碟子上,连杯子里的水都洒出不少。看着自家夫人如此失态,管家暗叹一声,试探着问道:

 

“夫人,我现在去准备一下?”

 

夫人冷冷地盯着他,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她深吸一口气,将杯子扔回桌子上,又发出“咣啷”一声响。

 

“消息准确吗?”

 

“千真万确,是我在路上看到的,紫魅小姐的车子正往宅邸的方向驶来。”

 

“真是的,”夫人右手扶额,“麻烦事真是一拨接一拨。你不用准备了,反正那家伙登门从来不通知,她就是想要这种措手不及的效果。去告诉下人,无论有人问什么问题都说不清楚。口风不紧的全部滚/蛋。”

 

“是。”管家行礼后转身欲走。但是夫人从后面叫住了她。

 

“等等。”

 

“?”

 

“你身体怎么样?”夫人头也不抬地说,“前两天不太舒服吧?”

 

管家愣了一下,“偶感风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告退了。”

 

看夫人点点头,管家微微躬身后便离开,待到出了大厅他才大口喘起气来。一路狂奔回宅邸对他这个半百的人真是不小的负荷了,但是如果在夫人眼前表露出这副疲态的话夫人就会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挂心。而眼下这功夫怎么能再让夫人费心呢?

 

每天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恶人,倒不如说是个滥好人啊。管家微微苦笑。

 

 

 

紫魅把车门关上,对门口女仆打了个招呼,女仆慌慌张张地通报去了,无事可做的她便饶有兴趣地打量这栋宅邸。说真的她对这栋宅邸也是有点动心,毕竟是以前传下来的老房子,做工啊气势啊都是现代建筑没法比的。

 

如果到手能卖多少钱呢,她暗自盘算。

 

不一会便有人出来,似乎是管家。他对紫魅微微鞠躬,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紫魅瞥了他一眼,也跟着他向里走。

 

不过待到马上就要进入大厅的时候,紫魅突然停下脚步,笑吟吟地对管家说:“这位先生,您,是不是身体不太好啊。”

 

将管家微变的脸色尽收眼底,紫魅脸上笑容依旧。她径直朝大厅走去,留下一句看似关心的话。

 

“要注意身体啊,不然怎么为家族出生入死呢?”

 

一句话,让管家心中寒意顿生。

 

 

 

紫魅进入大厅的时候主人已经在里面等她了,但是听着紫魅的脚步声,竟是毫无反应,只是埋头读报,对紫魅这个大活人恍若未见。紫魅倒是也不在意,她轻车熟路地拉了一把椅子做到主人旁边,末了也不忘说句“善意的嘲讽”。

 

“舜弦妹妹真是的,对待客人也太冷淡了~”

 

然而舜弦完全不吃这一套。放下手中报纸,她冷冷地看了笑容可掬的紫魅一眼,将一杯茶水推到紫魅面前。

 

“你说,不速之客,是不是更让人讨厌?”

 

“别这样冷淡嘛,”紫魅接过茶水,“朋友之间互相拜访,打招呼什么的也显得太生疏了吧?”

 

“我可不觉得你我之间是朋友。”

 

“舜弦妹妹~”紫魅一脸可怜,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动物,“你这样说也太伤我心了,我们可是合作伙伴啊。”

 

——没错,这才是这家伙的目的。

 

舜弦心里对紫魅的不喜更进一步,但也并没有暴露在表面上,只是冷冷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紫魅掩嘴而笑,她探出身子靠近舜弦,近到舜弦几乎能感受紫魅的呼吸。

 

“呐舜弦妹妹,听说你弟弟,最近就要回国了?”

 

这一句话,恍若毒蛇的冰冷信子舔舐舜弦的耳根,将她的镇定毫无死角地尽数击破。

 

 

 

“弟弟?啊,你说奏吗?他现在应该在英/国。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她并不知道奏将要回国。但舜弦在撒谎。她当然知道奏要回来了,自己的弟弟她能不知道吗?早在奏还没买船票的时候他已经写信给舜弦告诉他近期就要回国。

 

表面看上去舜弦依旧淡定,但此时此刻她的后背已经布满细密的冷汗。她在紧张,她说那些话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谁知道紫魅在打什么注意?这个女人号称是她的合作伙伴,其实舜弦很清楚,如果紫魅愿意,第二天她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紫魅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不然她何德何能凭借一己之力在短短十数年里在上海这种龙盘虎踞的地方打下一片天?

 

舜弦本身也是凭着家族势力才顺利进入商界的,而紫魅完全凭自己。单从这一点就明白这个女人的可怕。

 

“是吗?那可真是遗憾啊。”紫魅一脸惋惜,“可是我听说啊,令弟已经在回国的船上了,大概一个月也就到上海了吧?对舜弦妹妹你来说也是好事吧?毕竟很多年没见了嘛。”

 

“……”

 

这倒是舜弦不知道的,她不清楚奏已经启程了。但是她的心中紧张更甚,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幽幽地散发着寒意。紫魅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乃至每一个表情都是有用的。她这么精打细算的人,很难想象她专程登门拜访只是为了谈别人的家事。

 

“不过啊,”紫魅坐回座位,悠闲地捧起茶杯,“坐船毕竟还是危险啊,要在海上呆一个月才能回来呢,不管怎么想果然还是放心不下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啊如果,”这一刻紫魅巧笑倩兮的脸在舜弦眼里扭曲得不似人形,“令弟,要是在海上遇难的话,怕是后悔,也来不及吧……?”

 

“你敢!”

 

舜弦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保持着一个拍桌而起的动作,连茶杯都因为刚才舜弦愤怒的一击翻倒在桌子上。紫魅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舜弦盯着她,费力压下心中汹涌的怒火。

 

“你少给我耍这种花招!”

 

“诶呀舜弦妹妹,我只是说说而已,也不必这么激动吧?”紫魅脸上笑意更浓,“不过正好,那艘船上有我的人,如果发生什么事的话,他们一定会保护令弟的,你就放心吧。因为我们是合作伙伴啊~~~”

 

“……”

 

这么明显的威胁她要再不明白她就不叫舜弦了。舜弦脸色阴沉地盯着紫魅,紫魅一脸安之若素的样子,分明是一点也不着急。但舜弦明白,这不只是说说而已,如果紫魅有那个心,奏说不定真的会死在茫茫大海上,而且死无对证,最后只会被当做事故草草了结。

 

“……说罢,”半晌,舜弦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果然还是聪明人好说话。”紫魅打了个响指,完全不符合她的身份的行为,好像她还是个孩子一样,“最近我又一批货就要运进来了,但是八成会被扣住。舜弦妹妹你在政坛的关系很多对吧?怎样?帮帮我吧~~”

 

“……货?”舜弦眉头皱紧,“什么货?”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是好东西。”紫魅笑着说,“当然,舜弦妹妹帮了我的忙,一定不会让你吃亏的。收益我们七三分。我七你三。”

 

然而舜弦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所谓的收益上。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愈发冰冷的目光怒视着面前这个一脸笑容的女人。

 

“……鸦片,对不对?”

 

看着紫魅明显是默认的表情,舜弦的怒火在这一刻喷发而出。“混/蛋!”舜弦几乎是咆哮着,“鸦片?为了赚钱你居然想偷渡这种东西?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摧毁这个国家的根基?”

 

她暴跳如雷,眼睛里蕴着熊熊燃烧的火焰。

 

“瞧瞧北方,日本人已经准备在东北扶植傀儡政权了!中/国现在已经七零八落了!身为中/国人你不去帮忙抗击外敌也就算了,居然还想赚这种黑心钱?你偷渡物资的时候我什么也没说,偷渡枪支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你居然变本加厉想要贩卖毒品了!”

 

“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舜弦连珠炮一般地说完,轻微喘息着坐回座位。她愤怒到灼热的目光一刻都没从紫魅脸上移开,而紫魅只是泰然自若地坐着,慢慢地喝完了那杯茶。

 

“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大义灭亲’,日/本人好像也有类似的传统,为了大义可以毫不手软地杀掉自己的亲族。”隔了一会紫魅慢悠悠地开口,无视慢慢僵硬的舜弦,侃侃而谈,“说起来,为了‘正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付出生命本来就是很可笑的事情了,还把亲友也扯进来,那不更是荒谬了吗?”她的脸上露出看似人畜无害的笑容,“如果是舜弦妹妹你,会怎么选择呢?不过我看舜弦妹妹应该不是那么无情的人吧?那可是你心爱的弟弟哦,如果因为这么无聊的理由死在异国他乡的大海上,连我也会觉得遗憾呢。”

 

紫魅微笑着看向舜弦的眼睛,然而舜弦瞬间别开目光。屋子里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沉默。半晌,舜弦低下头,刘海的阴影挡住她方才因愤怒而熠熠生辉的眼睛,仿佛属于活人的生气这一刻也消逝殆尽。她僵硬地低着头,好像发条将要用尽的人偶。

 

“你让我再考虑一下。”舜弦的声音很沙哑,明明是没什么意义的句子,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下定了死志一般。此刻她深埋着脑袋,自然是看不到,对面的紫魅,用一种几近怜悯的眼光看着她,似乎在可怜这个愚蠢的姐姐。

 

“那么我就先告辞啦。”但片刻紫魅便再次换上笑脸,“明天一定要告诉我结果哦。”

 

“回见啦,舜弦妹妹~~~”

 

听着紫魅愉悦的脚步渐行渐远,舜弦依旧没有抬起头来。她只是用沙哑地声音说道,你出来吧。

 

年长的管家从隔壁的屋子走出来。看着消沉的舜弦,他也不知道此刻该用什么言辞来宽慰她。尽管是纵横商界的女强人,但是面临这种几乎是强人所难的选择,她也依然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已。

 

“你都听到了吧。”

 

管家沉默了一下,“无论夫人选择哪条路,我都会支持夫人的。”他这么说。

 

“我有选择的资格吗?”舜弦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在哭又似乎在笑,“我不可能放弃奏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奏去死。从她拿奏威胁我的那一刻起我就输了。”

 

“夫人……”

 

“可是这么做我就是国家的罪人了!”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几乎是在嘶声竭力地尖叫,“我是个姐姐,我没法放弃我的弟弟;可我是个中/国人,帮助那种人我就是毁灭国家的罪人了!货币贬值物价飞涨,那么多人都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而我居然还帮助那种混蛋给自己的国人下毒药!紫魅赚来的那些钱都是令人作呕的病菌,而那些病菌就是我制造出来的!”

 

“紫魅居然还说要把收益分我三成。作为中/国人我怎么能接受这些肮脏的东西!可是作为家主我怎么能看着这么一大笔钱付诸东流!”

 

“说到底我才是个混蛋啊啊啊啊啊!”

 

舜弦趴在桌子上失声尖叫。听到动静的下人们都怯怯地不敢出声。而管家看着几近崩溃的夫人,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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