鈰子君

你好,我是铈子。

cp@Noglues

生科狗,主角厨,爱着所有闪闪发光的人,希望所有温柔的人都能被世界温柔相待。

长亭曲(14)

章三

 

说起来,父亲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

 

……完全,记不起来,“父亲”什么的。

 

一个,代号,而已。

 

她看着周围拥挤的人墙。

 

“又来抓人啊。”“回不来了吧?”“大概是回不来了啊。”“子弹不长眼啊。” “……可怜哟。”

 

……他们这么说着。

 

呐,妈妈。

 

为什么,要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呢?

 

 

 

她的世界,只有妈妈一个人。

 

可是妈妈病倒了。她不肯睡觉,裹着单薄的被单,暗淡的眼神总是落在窗外。

 

窗外……有什么吗?

 

她的目光所及,只有恍若无事的飞鸟一闪而过。

 

……不明白。

 

妈妈还是很温柔,她会为她做好吃的饭菜,会为她补衣服。可是妈妈总是一个人发呆。她总是在一个人的时候,痛得喊出声来。

 

感觉上,妈妈越来越痛苦的样子。

 

 

 

妈妈身上的绷带越来越多。

 

终于有一天,妈妈出门的时候,一队穿着制服又持枪的人闯了进来。是军人,她的理智这样对她说。他们冲进来,粗鲁地到处乱翻。花瓶倒在地上,书页零落在空中。他们到处乱闯,她看见了,有人把搁在桌上的东西明目张胆地放进口袋。她还记得,妈妈抓着那个东西落泪的样子。

 

父亲送给妈妈的礼物吧。

 

不能让他们拿走。她冲上去,死死抓住那人的胳膊。

 

“拿出来!”

 

“滚开!”那人一甩胳膊,她的背狠狠撞在附近的木头桌子上。茶杯和碟子在剧烈的震荡里摔下桌,碎成片片银亮的锋利的利刃。

 

好痛,背后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感。她咬着牙,更加用力地抓着那人的胳膊。

 

“混蛋!”又一次、再一次地撞在桌子上,她痛得松开手,趔趄着坐倒在地。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手心,是碟子的碎片啊,细长的伤口里,鲜红的血液漫出来。

 

“小律!”

 

她听到妈妈的悲鸣,妈妈凌乱的脚步声。她痛得意识模糊,张张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快走,别过来。快离开这里啊,妈妈。

 

可是身体脱离她的控制,她什么都没能做到。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妈妈倒在地上的模样。

 

同样猩红的液体从她乌黑的头发间溢出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重击她的头。她呆呆地看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妈妈,妈妈……

 

“喂,糟了,你做了什么啊。”“赶快走吧。”

 

朦胧间,好像有人这么说。

 

有岩浆一样火热的感情逐渐在心中翻涌。她咬紧下唇,拼命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怎么、怎么可能让你们就这样走掉!

 

不知从哪里回来的力气贯入她的身体。她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中握着那块银亮的、锋利的残片。

 

她将自己唯一的武器狠狠地刺入那个匆匆离开的背影。

 

黑暗猛然降临,她无力地扑倒在地。

 

 

 

妈妈死了。所以,世界,崩溃了。

 

她摩挲那些七零八落的物什,还留有温度似的。仿佛还能看到妈妈的笑颜,妈妈忙碌的身影,妈妈落泪的样子。

 

最后妈妈躺在地上,眼睛无力地闭上。

 

忽然视线摇晃起来,过了一会她才意识到眼泪满溢在眼眶里,地上落着几点水渍。她扶着桌子坐下,呆呆地看着这间寂寞的屋子。曾经它那么小那么拥挤,妈妈笑着说以后一定要搬到更大更宽敞的房子里去。可现在它空落落的,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现在它这么宽敞了。可是妈妈呢?妈妈在哪里呢?

 

“妈妈……”

 

仿佛水面漾起的波纹,她颤抖的声音扩散开来,却无人回应。

 

 

 

她必须活下去,这是妈妈,最后的愿望了。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她没有收入。没有收入,意味着离死不远。

 

有什么办法么……有没有人来帮帮我……

 

这些话她在梦里说了无数次,可没有一次说出口。要知道她是多么要强的一个人,她不介意对别人伸出援手,却很少接受别人的帮助。她不想欠人人情,不想落下把柄。

 

她去了酒馆当服务生。

 

可她着实不称职。她没法露出谄媚的笑容去讨好那些满脑肥肠的家伙,也没办法出卖自己的尊严去取悦别人。尽管她尽心尽力,可她不称职。

 

她还记得管事的话。

 

“小律,你是个好孩子,可是好人在这个社会,没有市场。”

 

难道,做好人也是错的吗?她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她能做的,只是道声“谢谢”,然后离开这个自己工作了一个月的地方。一个月,她再一次断了生路。

 

要她怎么办呢?她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茫然地走在人群里,觉得自己像走丢的孩子,没有去处。世界这么大,为什么不允许她好好活着呢?

 

“小姐?”

 

好像撞到什么柔软的东西上。突然有惊讶的声音唤回她的意识。她迷迷糊糊的,觉得那声音清冷又温柔。那声音那样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似的。

 

“妈妈……?”她喃喃地说。那人分明诧异了一下,紧接着,一道略显无奈地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至少,也是爸爸吧?”

 

 

 

“刚才撞了你真的很抱歉。”她深深低下头,心里则因为刚才的事分外羞愧。倒是对面的男子笑着摆摆手,一脸随意。

 

“不是什么大事别放在心上。说起来,我倒是很好奇呢。”

 

“嗯?”

 

她看向他,也许是位置的关系,男子逆光的身影有种奇异的透明感。她现在才注意到男子的头发是罕见的白色。心里惊讶着,没等男子开口,质问便脱口而出。

 

“你的头发……一直是这样吗?”

 

“啊啊,天生的。”男子强调似的甩甩头发,“每个人都会这样问一句,我还在好奇你什么时候会问我呢。”

 

他打趣地说。听了这话,她心里有几分尴尬,虽然有种上套的感觉,但是脸上倒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回击似的,她抛给对方一个诘问。

 

“你刚才好奇什么呢?”

 

“啊,其实我有犹豫要不要问的,毕竟是你的隐私。”男子别开视线,有些难为情地说。她歪歪头,完全不理解他想表达什么。

 

“其实我想问……你刚才,为什么要流泪呢?”

 

……欸?

 

她慌忙地摸摸脸,果然,摸到了某些湿湿的痕迹。右手保持着触摸脸颊的动作,有些木然地,她微微挑起一边嘴角。

 

“果然……我没有想象中坚强啊。”

 

明明是已经放弃的口吻,却充满了无奈的憎恨,对自己的憎恨。她真的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心情,仿佛悲伤的浪潮涌起,漆黑而绝望。她不想这样的,不想在外人面前流泪,她其实不想向这个世界屈服。她也想很坚强、很坚强地活下去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她嗫嚅着,泪水肆意流淌,“我只是想和妈妈一起安静地活下去啊,到底为什么……难道我们连活下去的权利都没有吗……”

 

她把脸埋进手里,透过指缝渗进几缕阳光。曾几何时她也这样安慰自己,‘即使眼睛被挡住,也会有阳光进来,所以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像催眠一样,这样反复不停地,安慰自己。

 

尽管她也确实地清楚,只是骗小孩子的鬼话罢了。

 

人的一生会说许多谎话,可有几次是欺骗自己呢?又有多少次,是说着自己都不相信、却强迫着相信的话,迷失在谎言的森林里呢?

 

她轻微地抽泣,心里恶狠狠地诅咒着自己的无力。她很累了很想放弃了,所以放弃好了,她不想撑下去了。

 

妈妈,小律去找你好不好?

 

她犹自哭泣着,全然忘记自己对面还坐着今天初次碰到的陌生人。她没有意识到,这大概是第一次,在一个陌生人这样全无防备地哭泣。她也没有注意到,对面的陌生人看她的眼神,带着些微的愕然与迷茫。他看的似乎并不是她,而是看着另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的瞳孔里同样残留着痛苦的痕迹,他看着少女,露出一种微妙的、感伤的表情。

 

他无声地说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声渐歇。她抬起头,透过尚还朦胧的泪眼,注意到沉默的男子。心下一惊,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她再次羞耻地低下头。

 

“抱歉……说了一堆自顾自的话。”

 

哭过的缘故,她的嗓音带了点略重的鼻音。接着她听见男子的声音,依然是温柔的口吻。他似乎还是很冷静的样子,一点惊讶都没有。

 

“没事……你真的有很多伤心事呢。方便对我讲吗?”

 

“不是什么大事……出了点小问题”她勉强笑笑,“不会麻烦你的。”

 

“我是不相信你的话了……”他说,语气间有种“真是拿你没办法”的无奈,“果然我很想帮下你啊,拜托了,就当是我求你好了?”

 

“所以你没必要一个人担着一切了,我会帮你的,一直帮你,直到你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好不好?”

 

看着对面双手合十一脸哀求的男子,她有些错愕。记忆中,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脑袋好像短路了,她眨眨眼,好一会才理解当下的情况。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呢?”

 

“哈?”男子呆了,他讪笑着挠挠头,“嘛,保护可爱的女孩子是男人的天职啊,你就当我同情心泛滥好了。”

 

胡扯……她心里默默地说。可是不自觉地,她轻轻笑起来。

 

就像小时候妈妈讲笑话逗她开心时,一样。

 

“其实我没有钱了,想找份工作。”她说,一点顾忌也没有,“你有办法吗?”

 

“工作啊……”男子犹豫了一下,“呐,你又没有什么擅长的?什么都行。”

 

“做饭可以吗?”她歪歪头,“唱戏的话,小时候我也学过一点。”

 

“你会唱戏?”他有几分惊喜,“那简单多了,我有个熟人应该会收留你的。恩,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大姐姐。”

 

他说着,站起来,伸手握住了她被泪水浸湿的右手。她一瞬间呆住,身体却顺从地站起来跟上他的步伐。突然间有一种安心感仿佛要将她淹没,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觉得从相握的两只手上传来温暖的力量,一直传到她的心里。紧绷的心终于放松,眼泪又一次滚落。

 

突然身前的人转过身来,他在她面前蹲下,帮她揩去那些滚烫的眼泪。

 

“最好还是不要哭的,你啊,笑起来真的很可爱。”

 

但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她哭着哭着,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妈妈庇护下的孩子。

 

“……墨律。”

 

“欸?”

 

“我叫墨律。你的名字,是什么?”

 

“啊啊,我叫游浩贤。”眼前的他微笑着,说出那个后来她永远无法忘怀的名字,“小律,以后也请多多指教了。”

 

 

 

“小律你很不喜欢霍琊啊。”游浩贤在桌子旁坐着,笑着这样说。她白了他一眼,试图用表情表露出自己“这种废话不要再说了”的心情。

 

“为什么?其实霍琊那人蛮不错的,除了有点死心眼。”游浩贤摊摊手,“我觉得你们两个互相看不对眼啊……我有点头疼。”

 

“他是国民党的人吧?”她这样说着,对着镜子梳起自己的长发。游浩贤在她背后,通过镜子她清晰地看到游浩贤眉头一皱。

 

“……小律你还是这么敏感啊。”

 

“那就没错,原因我也不必说了。”她说,避开游浩贤的目光。梳子在青丝间上下游动,她的手挽起长发,却发现束发的头绳被搁在不远的桌子上。她腾出右手去取,可就快那么一点点,另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将她的头绳攥进手里。

 

“……我马上就要登台了。“

 

她盯着镜子里站起身的游浩贤,眉头微微蹙起。没有直接挑明,她半含蓄地这样催促,心里却疑惑,不明白游浩贤到底想做什么。镜子里他一脸少有的严肃,他的手放在她的肩上,语气里充塞着少有的认真。

 

“小律,你讨厌的到底是整个国民党,还是所有国民党的官员?”

 

“什么?”

 

“我问你,”他的语气莫名沉重,“你憎恨的,到底是什么?”

 

她默然。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这个很重要,回答我。”他放在她肩上的手加重力道。

 

游浩贤……?

 

她惊愕地感觉着加在肩膀上的力道,这一刻她真正体会到游浩贤到底有多么认真。她认识游浩贤半年,从未见他这样严肃的态度。她一直认为游浩贤是不会紧张的,他就应该是运筹帷幄,即使天塌下来也当被子盖。真的是第一次,看到游浩贤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

 

她不由自主地局促起来。

 

自己所憎恨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最清楚的人不就该是你吗?

 

父亲被强行征兵,母亲也身亡,害得自己家破人亡最终只能作为一个戏子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不就是那些混蛋吗?只知道鱼肉人民的混蛋,我最憎恨的人,你不也知道吗?这种明显的问题,何必要问呢?

 

数日前她作为一个卑微的戏子出现在那个霍琊的面前,她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厌恶,这份厌恶不就是因为自己不过是一个戏子吗?这种人怎么会是好人呢?

 

“……我不明白你想问什么。”

 

“那我换一种问法,如果霍琊不是国民党的人,你还会讨厌他吗?”

 

她怔了怔,然后,缓缓摇头。

 

“如果他不是国民党的人,也许我不会这么讨厌他。”

 

一瞬间游浩贤的脸上露出类似“果然是这样”的表情,但也只有一瞬间而已,接着他的脸上露出她见过的,最无奈的苦笑。

 

“这下可麻烦了……”

 

“什么?”

 

她追问,然而游浩贤只是摇头。

 

“没什么,我自己想办法就好了。时间也快到了,你准备登台吧。”

 

她却没有动作,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苦笑的他。她太在意方才游浩贤的失态了,可是游浩贤根本没有解释的想法,他抓起一旁的梳子,径自梳起她的长发来。

 

“你在做什么啊!”

 

她有些惊慌地挣扎了一下,弄得游浩贤也有些手忙脚乱。“别乱动啦只是帮你梳下头发而已啦。”他这样说着,轻车熟路地为她扎起辫子。她又羞又恼,只好低下头去,选择性无视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颊。她的两只手搭在一起,不停摆弄着自己素白的衣摆。

 

第一次呢,为我梳头发……

 

她心里想着,觉得耳朵烫的要烧起来。她心中满满得都是紧张与羞涩,一时间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方才心里的疑惑,她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房间里只余下她急促的呼吸的更加急促的心跳。直到他一声“好了,小律觉得怎么样”把她惊醒,她依然觉得自己仿佛身在梦中。

 

她几乎不记得自己怎么登上戏台的,可唯有一件事,她清楚地记得。在她登台的最后一刻,游浩贤面带顾虑地,说出了一句话。

 

“小律……如果有一天形式逼迫你必须去请求霍琊的帮助,你会去吗?”

 

“……如果你这么希望的话,我会去的。”

 

她这样说,末了又补充。

 

“不过我相信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你一定会搞定的,不是吗?”

 

但她没有等到回答。在鼎沸的人声里,游浩贤只是露出微微的苦笑,催促她赶快登台.

 

那时他脸上苦笑的含义,很久之后她才明白。

 

 

 

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在乎一个人,所以,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苦,仿佛被千万根箭矢刺穿,经历着与被锁在崖边的普罗米修斯同样的啄心之痛。她不明白也不想接受,为什么游浩贤会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突然到,她还没来得及道一声离别。

 

一切她一无所知。她只知道他在做十分危险的行动,她阻止过,可他难得的强硬让她退缩了。她不止一次地后悔过没有阻止他,那天游浩贤带着吓人的伤口回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往日温暖的手冰冷如冬季冻结的河流。她吓呆了,哭着为他包扎伤口,再一次地,一遍遍地,对他说停下吧,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她声泪俱下,拼命地劝阻他,希望能真的阻止他。

 

意料之中的,他又一次拒绝了。他说,小律,这是正确的事。

 

是啊我知道的,可那又怎么样呢?既然你可以做,为什么别人不能做呢?所以让别人去做好了,与那种事比起来,你的生命更重要吧?

 

她哭着这样说,然而久久都没有等到游浩贤的回答。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减弱化作委屈的啜泣,她听见他轻轻的叹息。

 

是啊,别人为什么不去做呢?可是我不去做,谁去做呢?

 

她终究没能说服游浩贤,从那以后她整日整日地活在担惊受怕中。她真的很害怕,总有人说她冷漠说她坚强,可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大家口中所传的那么坚强。她只是尽力保持冷静罢了,至少在他的面前能露出笑靥。

 

她不想疲惫的他为她挂心。至少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想快乐地度过。

 

她希望这段时间永远持续下去。

 

可这个最简单的梦想也破灭了。

 

不是没有怨恨,无论游浩贤做什么他都不会让她知道,可她不是小孩子了,她也想帮他分担哪怕只有一点的痛苦,她不想看到他来回奔波疲倦欲死的样子,那让她揪心地难受。

 

然而一切都结束了。冰冷的事实摆在眼前,游浩贤永远离开了,去了和妈妈一样远的地方,她根本追不上。坎博姐下午收到了游浩贤寄给她的信,看邮戳已经是几天之前寄出的了。

 

“……小律抓紧时间离开这里,我的身份暴露,他们一定会迁怒与你。你去找霍琊,他会帮助你的……”

 

看到这句话时她心底里有个声音冷硬地回绝了。她不想去找那个家伙,也不想离开这里。她深爱的两个人都在这里离开了她,她已经是孤零零一个人了,离开了又能怎样呢?

 

不如也死在这里了吧,与自己深爱的人长眠在一起。

 

她看着桌上那些尚还摊开的书本,想起他对她说过的话。

 

“要好好看看啊。”

 

还看什么呢?你都已经……她无力地翻着那些书页,心里酸涩的滋味一点点涌出来。

 

可是忽然地,她的手感觉到了什么异质的东西。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她慌忙地翻书,翻到那一页,平淡无奇的两页之间,夹着薄薄一页小小的便笺。那之上的笔迹,她再熟悉不过。

 

她的眼泪忽然就落下来。

 

“小律:

      你看到这张纸时大概我已经离开了。我这个混蛋,一直到最后都把你蒙在鼓里。我知道你一定很恨我。一直以来是我对不起你,我害你担心害你就算担心也强露笑颜。我也想过要不要告诉你事情的全部,但是你要明白,知道的越少的人越安全。所以原谅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我是真的爱你在乎你,所以不会告诉你任何信息。就算你因为这样恨我也无妨,你的安全才是第一位,哪怕代价是你恨我怨我我都心甘情愿。

因为我爱你。

你一定要活下去,相信我,你的丈夫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掉。若你没有听到确实地死讯,那么我就一定没有死。我一定会活着,直到当面对你说出“对不起”。”

 

是不是从那一刻开始她就改变了想法?最后她去找了霍琊,拿到了船票,离开了中国,来到了伦敦。

 

也许很久很久她都没有彻底了解他,可现在她觉得,她从来没有这样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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