鈰子君

cp@Noglues
我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坚持给自己写文章。所以,无论受了怎样的冷落,不要抱怨。

【喻叶】最后的木兰花

·点文还债part1

·其实这是个旧文……我拿出来稍微改了改……感觉我的脸好像不要我了呃orz



喻叶·最后的木兰花

 

 

 

>> 

 

叶修捡到一只狼,皮毛雪白油亮,从脏污的废墟里跃出,好似一道银亮的箭矢,将他身后的敌人钉在地上。

 

那时他正在战后的荒地上散步。战争是旷日持久的事,善后亦是如此,大家看起来都很忙碌。叶修穿过奔跑的人群,微眯着眼,半靠眼睛半靠听力躲过擦肩而过的各种人,纷至沓来的脚步声里,有些是镇定的,有些是慌张的,还有些听不出情绪,只是惫懒。

 

而叶修独立于这些声音之外,冷漠地听着,没有去探究的欲望。

 

叶修没有工作,他耍了点小技巧。当指挥官厉声质问他为什么不去收拾队伍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丢给对方。

 

“哪来的?”

 

“战利品——这么说的话你肯定不会信吧。”叶修没看他。指挥官打火,顺利点着了,他用力深吸几口有缓缓吐出,透过劣质烟草腾起的白雾,他看到叶修的目光所落之处,一团焦黑的不明物体,不过似乎本身并非黑色,他可以大概看到火舌肆虐后留下的痕迹。

 

据说以前这里种着不少木兰来着,指挥官突然想到。

 

“不过是真的,”叶修接着说,声音虽懒散可语气平板单调,“从偷袭的那帮人身上摸出来的,没什么用的破玩意。”

 

指挥官深深看了他一眼,扭过头。

 

“只是对你而言没什么用吧,这个小东西挺值钱的。”

 

“再值钱也是个破玩意。”

 

“行了。”指挥官突然暴躁起来,他压抑不住声音里的怒气,“叶修,去收拾你的队伍,马上,给我利索点,别摆出这副丧星样!”

 

他想起指挥官蹙起的眉峰,坚毅的下巴,紧紧咬合的牙齿,难看的脸色——这一点有待商榷,在这样的一群人中,你很难判断出谁的脸色难看,毕竟难看的脸色在这里算是正常的主流——以及绝对会给初识的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过分浓重的黑眼圈,挑挑眉。

 

“那是贿赂,活你另找人干,我不干。”

 

他看出指挥官气得想笑,他大概真想提住自己这个皮痒的臭小鬼狠狠揍一顿。然而他没能这么做,军人的敏锐眼光帮助他注意到阴影中藏着的那一点锋芒,那是叶修惯用的武器的尖端,在无人注意的黑暗里,阴冷地注视着他。

 

指挥官把话憋回肚子里,粗暴地将东西塞进口袋,转身就走。

 

“叶修你个没种的,以为就你一个死了朋友吗?”

 

“朋友,吗。”

 

他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像个不死的幽灵,在尚且残留着战争余灰的残垣断壁间游走,期间不时留意躺在担架上、被白布蒙住脸部的人。若是相熟的人在身旁,便能看出此时叶修的眼神显现出他并非专注,这个人的目光扫过诸多人,给人寻找的错觉,可他本人是清楚的,找什么呢,早就不在了。

 

这动作只是下意识的,恰好从细微处体现出叶修的在意。只不过虽然眼神无人注意,情绪却可以简单地搞懂,此时的叶修藏不住心事。

 

 

 

战争结束后的战场看起来甚是寒伧污秽,四处是崩落的砖石与断折的枪械棍棒,这中间纷纷散乱着已泛起苍白的尸体,这些亡者的身体折成奇怪的角度,断口处散发出腐烂的血腥气。而叶修穿梭在倒塌剥落的断墙中,左眼映着赤红色的灰,右眼映着铁灰色的血。

 

他叼着一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拽下来的狗尾草,穗在风中颤抖。

 

也许是不那么走心吧,他闷闷地走了很久,才发现自己已经远离人群,走到可以被划分为“战场”的地带的边缘。不远处可以看到东倒西歪的稀疏树林,近处已是荒凉一片,弹坑错落散在焦黄的土地上,即是坑坑洼洼的伤疤。正被裹挟着沙土的风一点点填埋。即使肉眼不可见,不过五十年,乃至一个世纪后,迟早会恢复成树林的模样,也许会开满木兰花,不需要路过,只要远远看着,意识里就会被唤起素淡的芬芳。

 

愈合么,叶修拒绝思考这个问题。他想,倒不如思考一下木兰花,素淡的木兰花,那年春夏交接之际,花瓣淡然而落,不似樱花的决绝壮烈,只是要落了,便落下了,冷静而克制。

 

他是这么想的,也嬉笑着说出来了,朝身边的人。「是不是很像你?」他笑问。「也许吧,」少年若有所思地微笑着,他俯身折下一枝狗尾草,轻轻放在叶修头上。

 

「那你就是一枝狗尾草。」喻文州极认真地说。

 

叶修伸手打掉头上的草叶,站直了挑起一边眉毛。

 

「能不能说点好听的?」他说。

 

「是好话,」喻文州转过去,面对风中摇曳的白木兰,「生命顽强,不好么?特别是在战场上。木兰毕竟还是娇贵了。」

 

当时随口一说,谁也没有放在心上,而现在会想起来,字字箴言,教人恨不得借来时光机回到过去,一个巴掌抽醒当时懵懂的自己,告诉他抓住身边人的手,告诉他千万不要丢了他。

 

最痛苦的感情莫过于自责,恨天恨地恨神魔,都不如恨自己来得痛彻心扉。

 

 

——破空声!

 

叶修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侧身扭头,余光扫到划破空气的东西。是把小刀,熟悉的样式,敌方制式装备,冷兵器里他熟悉这东西仅次于自己心爱的改装伞。

 

赖于他作弊般的反射神经,刀子险险擦过他的右臂。然而还未来得及庆幸,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他明显地感到有人欺近,子弹上膛,借着他闪躲重心不稳的机会,一发子弹冲着他后心狠咬过来。

 

大意了,他心说,喻文州你死了都不忘坑我,要不是我心心念念你,能没发现这个偷袭我的漏网之鱼?

 

他只来得及想到这,凶猛的外力已经将他扑倒在地。冲击激荡起浑浊的土黄色烟雾。视线被遮挡,叶修抽出腰间别的手枪,下意识地朝之前偷袭者的方向扣下扳机,接着是清晰的子弹入肉的声音,叶修屏息凝神,微调方向后再次射击,这次他听到物体重重撞击地面的声音。待黄沙散去,他看到显露出来的敌方士兵的尸体,

 

他喘着粗气,总算有余裕注意到帮自己逃过一劫的东西。那似乎是一匹狼,光亮的皮毛,线条流畅切充满爆发力的躯体,不论怎么看都不想是会出现在如此脏污混乱的战场上的动物。

 

他本来也就抱着“为什么战场上会出现狼”这样简单的疑问,直到那只漂亮的动物转过来,它冷冽的眼睛对上他的眼睛,那一双红眸直直望进他黑色的眼睛。

 

他忽然抑制不住自己的颤抖。附近除了风声再无声息,他听见自己的脱口而出声音压不住疲惫和颤抖,粗糙得仿佛在砂纸上打磨过。

 

“喻文州。”

 

声音笃定甚至坚硬,仿佛沉积了数百年的坚硬岩石。

 

那匹白狼默默回望他,那眼神真是该死地熟悉……为什么这么熟悉?他曾无数次见过这样的眼神,他逃课的时候,他闯下祸那人帮他打掩护的时候,他们一起参军的时候。

 

还有,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

 

简直魔怔了,真是搞笑,他居然会觉得一匹莫名其妙窜出来的狼像极了喻文州。

 

“该死的……”叶修声音嘶哑,嘴角却翘起来,露出似哭非笑的表情,“喻文州你真是阴魂不散,准备一直这么缠着我吗?”

 

他丢掉手里的枪,向后跌坐在地上。新鲜的尸体散发着浓郁血腥味,干涸太久的泪腺受不了刺激,他只好闭上眼,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很欢迎啊……”

 

他就那样跌坐在地,在淋过无数鲜血,现在、以及今后也一直会有亡灵徘徊的土地上毫不掩饰地闭着眼,安静地仿佛睡着了。他感到某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温度,那只谜一般的白狼凑过来,轻轻地靠在他微微颤抖的身体上。

 

这便是担忧的苏沐橙找过来时见到的场景了:他蜷缩着躺在地上,手臂紧紧笼着一只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白狼。而那只白狼卧在他的身边,头靠着他的胸膛。

 

相依相偎。

 

风里似乎混杂着一丝清香。她疑惑地吸气,却只能嗅到被血浸透的空气。

 

“错觉吗?”

 

她自言自语,蹲下来,准备唤醒在这种地方睡大觉的人。

 

“起来啦,在这里睡觉,你不怕被人偷袭吗……”

 

她没有注意到呼啸风声中的小小残响。不远处,什么东西“啪嗒啪嗒”飘落下来——最后的几片木兰花瓣,轻柔而又芳香。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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