鈰子君

你好,我是铈子。

cp@Noglues

生科狗,主角厨,爱着所有闪闪发光的人,希望所有温柔的人都能被世界温柔相待。

【2017年全国一卷/喻叶】花信不解当年约

·哈喽,这里是失踪好久的铈子(被打)

·复健作……我到底写了个什么鬼玩意。

·盲狙全国卷一,选的词是一带一路、中华美食和长城。一带一路→丝绸之路,中华美食→绿豆糕,长城→长城,强行扣题小能手说的就是我orz

·永远不要在谈恋爱的时候谈国事……强行大和谐orz

 

 

 

喻叶·花信不解当年约

 

 

 

>> 

 

塞外的风沙比他以为的更大。

 

尚在长安时,喻文州曾见过雪。那时他离开南方不久,眼睛里还残留着江南醉人的绿,却冷不防被白色的洪流吞没。他站在长安的石板道上,皑皑白雪落满街道飞檐,薄如蝉翼的雪片在他的睫毛上融化,雪水落入眼睛,一时间只觉得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四处闪着冷彻的光,凄凄惨惨。那是纷纷扬扬落雪的街道,人群散去,四下只有雪片摩擦的窸窣声,像成百上千的蚕,细而密地蚕食一切温暖的声音。

 

眼前的沙漠仿佛一片金黄的雪原,燥热却冷寂。他仍能听到绵密的窸窣声,沙粒在咆哮的风声中彼此碾压,纠缠着他,像一只只蚕,啃噬着他日渐消瘦的皮囊。

 

“我本以为我会是第一个倒下的,但不是。”喻文州说,“同行者里有位贩茶叶的生意人,体弱,几天后发起了高烧,我们轮流背他,没撑到下一个小城,人就去了。”

 

“这也是很常见的事。”

 

身边的人用指尖漫不经心地撩起额发,目光落向远方。喻文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极遥远的地方,天地模糊成泛黄的白色,风搅动黄沙,沿路的人影、城影、树影,都不过某个残章中朦胧的剪影。而越接近黄沙的东西越是清晰,流沙推动早朽的白骨,风打在上面,噼啪噼啪。

 

风沙渐大,喑哑的风声里,好像身边人些微的笑声也不过是错觉,“那便是没有见到远方土地的人最后的结局,”他说着,搅动黄沙,那白骨便被沙流吞没了,留下恍若无事发生的沙漠,“要么活着到达彼方,要么被沙漠吃掉,从此再没人记得。不是这边就是那边,不存在中间性的东西。”

 

喻文州下意识地抓紧手边的水袋。西行的路走了许多遍,自产的丝绸也通过这条路源源不断地送往西方,原本这次,会是又一次有惊无险的旅程,不成想一场沙暴,多年的经验像纸糊的一般碎了个干净。商队分散,仅剩的同行者一个个倒在沙漠里,他是最后一个,水袋干瘪,狼狈仓皇,本该在最后的无谓挣扎后走上和同伴相同的结局。

 

本该是这样的。

 

“你是哪一边的呢,叶修?”

 

他挣扎在生死边缘时为他引出清水的男子转过身来,两人的目光毫无避讳地相接,他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这是双太过纯净的眼睛,仿佛永远光亮的铜镜,风沙的粗糙也奈何不了这双眼睛。每一次对视,他都必须克制从心底涌上来的、试图移开视线的欲望。可叶修只是不甚在意地笑笑,“我不知道,也许是后一种吧。”

 

“后一种?”喻文州念着这三个字,“一个凭空将水引出的人——不,妖,也会默默无名地死在沙漠里吗?”

 

叶修不说话,只是笑,他的袖口掠过手边的绿草。说是绿草,在不曾止息的黄沙肆虐下,叶片也失去了光泽,只是灰扑扑地蜷缩在一起,勉强护着紫色的小小花苞。这是种其貌不扬的植物,喻文州甚至无法说出它的名字,长安城的花争奇斗艳,他哪里见过这样蜷缩着开放的小花,像是被人嫌弃无法出嫁的姑娘。

 

可这么些不知名的植物聚集成的小小绿洲,救了喻文州的命。

 

“这是我的原身。”叶修低垂着眼睛,手指轻轻拭去花瓣上的沙土,“就算我收了死去之人的灵气成了妖,我的生命终究是依托于原身的。我在这里出生,也在这里长大,自然也会在这里死去。”

 

喻文州一时语塞。

 

“你化作妖,多久了?”

 

“不知。”

 

“可曾离开过沙漠?”

 

“不曾。”

 

“可曾见过沙漠之外的土地?”

 

“也不曾。”

 

“那你……好奇吗?”

 

似乎过了很久,四周依旧寂静。喻文州屏着呼吸,缭绕在风中的是沙粒摩擦的窸窣声,绵密地,附和着他渐渐放大的心跳。他抬起头,第一次主动寻找那双干净的眼睛,不明白自己突然涌起的紧张是为了什么。

 

“恩。”

 

在他看到叶修的眼睛之前,他先一步等到了答案。那轻轻的一声压过了轰隆的心跳,落在喻文州的耳朵里,比珠玉落盘的声音更动人。他干巴巴地念了句“好”,像个煮饺子的茶壶,嘴张张合合,却愣是倒不出东西。叶修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扬起手,指向他来时的路。东边的地平线上盘踞着长龙,悄无声息,却惊人心魄。

 

“那是何物?”

 

“是长城。”喻文州随他一同凝视着那条铁灰色的长龙,“是人造的天险,大唐的坚盾,保证和平的屏障。”

 

远方雾霭层层遮掩着那座绵延的城墙,可他觉得,那些烽火台仍依稀现在他的眼里。那些士兵,他们手执长枪,犹如不倒的青松,守卫着国家的壁垒。他用尽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词为叶修描述那座似乎永远不会倒塌的城墙,而叶修只是默默地望着,直到他因口渴暂时安静下来。

 

叶修问,“那里的人,也会像沙漠里的人一样死去吗?”

 

像是被从天而降的利刃击中,喻文州一震,即将出口的话梗在喉咙里。“一叫长城万仞摧,杞梁遗骨逐妻回。”太多太多的人倒在长城下,没有名字、也并无光荣。他不会、也不能欺骗叶修,说那里并无默然无声的死亡。

 

“……会。”他最后也只得吐出这个字,好像吞了最苦的中药。

 

“那么,长城与沙漠有什么区别呢?”叶修看向他,眼睛里是纯粹的疑惑,“不是活下来,就是无声地死去。果然不是这边,就是那边,不存在其他的可能性。”

 

不一样的,喻文州心想。这怎么能一样呢?为了经商死在沙漠里,和为了国家死在长城下,这两者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可是他决不能否认二者相同的结局,对于一个人、一个家庭而言,似乎,的确并无不同,不是活着,就是无声地死去。有几个人会得到荣耀呢?他不知道,也从未想过。

 

可确确实实,确确实实是不一样的。他额头上微微冒汗,绞尽脑汁地想着。他的视线在身边无焦点地移动,直到扫过被他扔在一边的包裹。

 

“啊。”喻文州猛然反应过来,他一把拉过包裹,在其中翻找起来。“虽说应该碎了,但应该还在这里……有了!”他取出个小油纸包,拆开紧拴着的红线,捧到叶修面前,“样子很难看,不过你,要不要尝尝?”

 

叶修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却也没有拒绝,捻起一小块糕点放进嘴里,那张波澜不惊的淡漠脸孔里混进了一点点惊讶,他砸砸嘴,“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可是……”他又捻起一块,有些犹疑又惊讶地看着手里的糕点,“很奇特。感觉很好吃。”

 

“这叫‘绿豆糕’,是中原流行的糕点。。”喻文州看他三下五除二将糕点清扫干净又一脸意犹未竟的模样,心里暗自发笑。他顿了顿,有说,“你喜欢吗?”

 

看对方毫不犹豫地点头,喻文州笑了。他向前,扶住叶修,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边关的将士们也很喜欢。大唐还有许许多多这样美好的东西,有美食有鲜花。长安是座很大很大的城市,房子都用青砖和条石建成,造的高大阔朗,飞檐高高挑起,仿佛要刺破月亮。”*

 

叶修打断他的话,“比那边的沙丘还大吗?”

 

喻文州用力点头,“比那边的沙丘更大。长安城的角角落落都种了树,不是这种干瘪的植物,而是桂树、槐树,高大挺拔,每到开花的季节,长安城就会笼罩在雾蒙蒙的清香里。”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隐藏着声音里突然出现的哽咽。他偷偷瞄了一眼叶修,叶修眯着眼,似乎正沉浸在对那座遥远城市的想象里。

 

“长安很美,大唐更美。驻守长城的将士们很喜欢这样的大唐,所以他们愿意在长城上默默无名地离去。”喻文州露出有点寂寞的笑容,他想着先前曝尸荒漠的骸骨,想起长城下堆积的白骨,心里一下下的钝痛,可他的声音却扬了起来,不再哽咽,也不再迷茫,“人死后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只是我们为什么而死。这是人类最后的固执。你当然可以理解为人类无所谓的挣扎,”

 

“但我们以此为荣。”

 

他们俩盘腿坐在黄沙上,喻文州感到热气隔着布料,沿血管一路升腾至心脏——绝不同于不安的燥热,而是更温暖的某种感情,它从不沸腾也从不喧闹,永远安静,似乎总游离在人群的视线之外,却也盘踞在几百年生生不息的血脉深处。

 

是了,是这样,这就是答案。

 

“叶修,我……”

 

“我听过类似的话。”叶修突然说,他的眼睛凝视着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东西,“似乎是很久之前,我问过一个人,问他,为什么植物一定要开花呢?他说,每个生命都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就算结局注定悲伤,也只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去。”

 

叶修说着话的时候,落日余晖缓慢地沉入无边的沙海,浮起的是靛蓝的天空和撒落穹苍的碎星。逐渐暗沉的空气里,喻文州的视线牢牢地牵系着身边的人,看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点留恋的感伤。叶修闭了眼睛,月光柔柔地护着他,好像无声的挽留。

 

“‘无关命运,只是责任而已’……也太高看我了吧,我可是很年轻的啊。”

 

他自言自语着,却像是被自己逗笑了,突然抑制不住地笑起来。喻文州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呆呆地看着叶修,内心却涌起一阵莫名的、空落落的感情——是什么呢?他不知道,只是莫名地慌张,他急切地想说些什么,好像如果再不说些什么,叶修就会消失在他面前似的。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叶修的手腕,“叶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长安?”

 

他没有等来回应,或者说,他等来的回应只是无边的沉默。他所询问的人背过身去,影子拖拽出的阴影投在喻文州的眼睛里。

 

“休息吧。”他听到他淡淡的声音,一如他朦胧中听到的呼唤,“你会活下来的,会回去的,回到你心心念念的故乡——那里才是你应该存在的地方。”

 

不合时宜的沉重睡意如骤至的暴风雨,席卷了他。

 

 

 

“你说第二天被路过的商队叫醒的时候,身边开满了紫色的花?”

 

喻文州点头,亲友打趣道:“那怕是白草,最多只能活一年,开了花,离死期怕是不远了。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过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遇到。”

 

喻文州没理他,只是循着模糊的记忆寻找当时落难的地点。一年前他在沙漠里遇难,多亏着有路过的商队搭救,才侥幸活了下来——在世人眼里是这样,可唯独他见过那个不晓尘事的妖,是他引出一缕清泉,他才能坚持到商队搭救。

 

他不曾像任何人提起过叶修,只是朦胧地想着,一定会有相逢的一天。于是他等待了一年,一年之后他才被同意再次随商队出发,再一次踩在滚烫的黄沙之上。眼前依旧是无生机的昏黄,铺天盖地,他只牢牢地盯着远处,好像只要更用力地盯着,就会看到绿色的草从沙粒中钻出来。

 

“喂,快看,是绿洲诶。”

 

队伍里有人喊出来,这小小的惊喜让商队陷入愉快的欢呼里。喻文州的心脏骤停一拍,然后越跳越快、越跳越快,仿佛要炸开一般。他抛下商队,踩着柔软的沙粒跌跌撞撞地跑着,跑进那片熟悉的绿洲,大喊道:“叶修!你在吗!”

 

他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而下一秒,淡淡的回复落进他的耳朵。

 

“你,是在叫我吗?”

 

白衣的男人一如他最初见到的那样,干净地不食人间烟火。他的眼睛像铜镜一样,倒映着喻文州愕然的脸。

 

“你……”

 

“你们是来找水喝的吗?”他看了看喻文州身后慢慢赶来的浩荡的队伍,勾勾手指,与当初细小的水流不同,小指粗的水流喷涌出来,“请用。”

 

喻文州愣愣地看向“叶修”,“叶修”也抱着纯然的好奇回看他。他身边的绿色植物还很矮小,没有紫色的花苞,叶子也没有那么蜷缩,尚且舒展着,透着新生命的天真。

 

啊,啊……是这样啊。

 

去年的花已经默默无闻地死掉了,新的花仍在蓬勃地生长。新与旧的交替一年年地循环下去,每一年睁开眼的时候,都是全新的世界。所以不能离开,不能怀念,所以才会问出那样的问题,在每一个默默活着的清晨,或是默默死去的夜晚。

 

他给足了提示,他却不曾注意。

 

“我好像见过你,我们认识吗?”

 

对面的人这样问道。喻文州久久地看着他,最后背过身去,招呼着走近的亲友。

 

唯有大漠的风沙不停吹着,岁岁年年,不曾停歇。

 

 

>> Fin.

 

*关于长安的描写出自夜森的《西行》。

 

*有心动,只是花信不解风情,只不过黯然神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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